冰

晚宴后的第二天，左奇函没来旧楼

姜俞白从早上等到中午，铁门始终没响起那声熟悉的“吱呀”。她坐在小马扎上，对着画架上没完成的紫藤花发呆，礼服上蹭到的水钻还卡在画框缝隙里，闪着刺眼的光，像昨晚他冰冷的眼神

旧楼里的空气滞涩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窗外的风声都带着寒意。她想起昨晚说的那些话，像带刺的冰锥，不仅扎疼了他，也冻僵了自己的心。可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骄傲和不安像两只打架的小兽，让她动弹不得

下午她试着画画，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画不出紫藤花的弧度，线条歪歪扭扭的，像她此刻混乱的情绪。手腕的疤痕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些无法收回的伤害

第三天左奇函还是没来

姜俞白的画板蒙上了层薄灰，暖水瓶里的水彻底凉透了。她去巷口的文具店买颜料，老板笑着问：“那个常跟你一起来的男生呢？上次还帮你抢最后一盒紫色颜料呢。”

姜俞白的心猛地一沉，含糊地应了句“他忙”，转身快步走回旧楼。原来他连买颜料这种小事都记在心上，可她却在晚宴上，用最刻薄的话否定了他所有的好

傍晚开始下雨，和上次她在旧楼割腕那天一样大。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旧楼里的光线暗得很早。姜俞白没开灯，坐在墙角，听着雨声，后背的疤痕在潮湿的空气里疼得厉害

她想起在医院时，他守在监护室外的背影；想起他把校服外套裹在她手腕上的力道；想起他笨拙地喂她喝粥的样子……那些温暖的碎片和昨晚他冰冷的侧脸重叠在一起，让她鼻子发酸

第四天雨停了，左奇函依旧没来

姜俞白终于忍不住，放学后绕到左奇函的教室门口。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做题，侧脸在夕阳下显得冷硬，和林薇薇说话时，嘴角也没了那晚在露台上的笑意

她看着他和林薇薇讨论题目，看着他把笔记递给对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脚步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直到上课铃响，才仓皇地转身跑开

回到旧楼，姜俞白看着空荡荡的实验台，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隔阂可能真的跨不过去了。晚宴像个放大镜，照出了他们所有的差异和不安——她的敏感自卑，他的不善解释，家庭背景的无形压力，都成了横在中间的冰墙

她从书包里翻出左奇函送的那支进口画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木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原来有些误会一旦产生，就会像旧楼里的霉菌，在沉默中疯狂生长，直到彻底侵蚀掉那些好不容易滋生的暖意

傍晚姜俞白收拾画具时，发现实验台抽屉里有个小盒子，是她以前准备的生日礼物，想在左奇函生日时给他，却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盒子里是她画的紫藤花书签，背面写着“谢谢你”

她捏着那枚书签，指腹摩挲着“谢谢”两个字，突然觉得很讽刺。她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在伤害后才想起道歉，可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旧楼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姜俞白没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她知道，这次左奇函是真的生气了，或许，他也终于累了，不想再跨过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了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透过窗缝照进旧楼，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道无法逾越的界限。她和左奇函，大概就站在这界限的两端，隔着冰冷的沉默，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