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那天，左奇函开着一辆黑色轿车来接姜俞白。他穿了件深色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少了平日的少年气，多了几分疏离的精致

姜俞白坐在副驾，身上的香槟色礼服有点硌人，水钻蹭着皮肤，像细小的针。她看着左奇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手腕上戴着块低调的名表，和他在旧楼里擦颜料的样子判若两人

左奇函紧张吗

左奇函问，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姜俞白还好

姜俞白姜俞白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像压着块石头。这里的繁华和旧楼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让她莫名觉得不安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姜俞白跟着左奇函走进来，立刻有人围上来打招呼，大多是父母生意上的伙伴，眼神在她和左奇函之间来回打量，带着探究和笑意

“这不是姜总和左总的孩子吗？真是般配。”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笑着说，语气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姜俞白的脸瞬间热了，刚想解释，左奇函已经不动声色地揽住她的肩膀，对女人笑了笑

左奇函王阿姨说笑了，我们只是同学

他的动作自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姜俞白挣了挣肩膀，想躲开他的触碰，却被他轻轻按住

左奇函别乱动

他低声说

左奇函不然更麻烦

她只好僵硬地站在他身边，听着大人们寒暄，感觉自己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左奇函应付得游刃有余，谈吐得体，和在旧楼里沉默画画的少年判若两人。这让她突然意识到，她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他的世界比旧楼复杂得多，也冰冷得多

中途姜俞白去洗手间，回来时远远看到左奇函站在露台边，身边站着个穿白色礼服的女孩，是左家世交的女儿，林薇薇。女孩笑得眉眼弯弯，正仰头对左奇函说着什么，而左奇函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柔和，甚至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那一幕像根刺，猛地扎进姜俞白心里。她想起在旧楼里，左奇函连对她笑都很少，更别说这样耐心地听人说话。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不属于她

她没走过去，转身躲进了宴会厅的角落。侍者递来一杯香槟，她接过来，手指冰凉。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左奇函和林薇薇从小认识，多说几句话很正常，可心里的酸涩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点委屈和自嘲——她凭什么要求他只对自己特别？

左奇函找到她时，她正靠在柱子上发呆，香槟杯里的酒晃出了泡沫

左奇函怎么在这？

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姜俞白累了

姜俞白没看他，声音很淡

左奇函我送你回去

左奇函伸手想拉她，被她躲开了

姜俞白不用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讽刺

姜俞白林薇薇还在等你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左奇函的脸色沉了沉

左奇函你看到了？

姜俞白看到什么？

姜俞白笑了笑，笑得有点僵

姜俞白看到你和她站在一起很般配？确实，比和我这个只会添麻烦的人在一起好多了

左奇函姜俞白你在胡说什么？

左奇函的声音冷了下来

左奇函我和她只是……

姜俞白只是什么？

她打断他，眼眶有点红

姜俞白只是青梅竹马？只是门当户对？左奇函，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是吗？在旧楼里待久了，我差点忘了

她的话像把刀，割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左奇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语气里的疏离和自嘲，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委屈和愤怒

左奇函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姜俞白不然呢？

姜俞白别过头

姜俞白你本来就该和林薇薇这样的女孩站在一起，而不是在旧楼里陪我这个……

左奇函够了！

左奇函低吼一声，打断她的话。周围有人看过来，指指点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声音冷得像冰

左奇函既然你这么想，那我送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车厢里的雪松香氛变得刺鼻，空气里的隔阂比来时更重，像凝固的冰。到了旧楼巷口，姜俞白立刻推开车门，没说再见

左奇函看着她走进旧楼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里，才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声响，惊飞了树上的夜鸟

晚宴的灯光和旧楼的黑暗，终究还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更深的裂痕。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差异和不安，在误会的催化下，变成了伤人的利器，将彼此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又狠狠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