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第二天来旧楼时，拎着个普通的帆布包，里面是姜俞白常用的平价颜料，连包装都没拆。他把颜料放在实验台上，动作有点生硬

左奇函昨天那家店的进口颜料卖完了，这个……先用着？

姜俞白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知道他是故意的。这个牌子的颜料在街角文具店就能买到，根本不存在“卖完了”的说法。他在小心翼翼地配合她的节奏，把那些昂贵的标签藏起来，假装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少年

她拿起一支颜料，挤出一点在调色盘里，紫色在白色瓷盘上晕开，比进口颜料少了点光泽，却更让她安心

左奇函坐在旁边的实验台边，没像以前那样翻物理题，只是看着她画画。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手背上投下光斑，那里的划痕已经结痂，淡得几乎看不见

姜俞白周末……我妈让我去参加个晚宴

姜俞白突然开口，笔尖在画纸上顿了顿

姜俞白她说必须去

左奇函的眼神闪了闪，很快恢复平静

左奇函嗯，去见见人也好

姜俞白你家也会去吧？

姜俞白问，声音很轻。她知道左家和姜家在生意上有往来，这种场合总会碰到

左奇函可能吧，我不太去那些地方

左奇函的手指在实验台上轻轻敲了敲

左奇函没意思

姜俞白没再说话，继续画画。画纸上的紫藤花藤蔓缠绕，却总在某个节点突然歪掉，像被无形的手扯了一下。她知道他们在回避什么——那些穿着礼服、觥筹交错的场合，那些父母口中的“门当户对”，那些明里暗里的比较，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比旧楼的楼梯更难跨越

中午左奇函去买饭，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是巷口那家苍蝇馆子的炒饭，带着点烟火气

左奇函老板说今天加了新的腌菜，尝尝

他把饭盒推到她面前，米饭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姜俞白拿起勺子，小口吃着。炒饭有点咸，却比昨天餐厅里的牛排更合胃口。左奇函坐在对面，吃得很快，偶尔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姜俞白你爸妈……不管你吗？

姜俞白突然问。她知道左家父母忙于生意，和她家里一样，很少管孩子的事，可她总觉得，左奇函的孤独和她的不一样

左奇函的动作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饭

左奇函管得少，他们忙

他顿了顿，补充道

左奇函但比你爸妈好点

这句话没什么情绪，却让姜俞白的心猛地一沉。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家里的冷漠，知道她父母的不管不问，只是从没说破。这种沉默的知晓，像根细刺，扎在两人之间，让隔阂又深了几分

下午画到一半，姜俞白的手机响了，是母亲的助理发来的消息，附带着晚宴礼服的照片，香槟色的长裙，镶着水钻，华丽得像不属于她

左奇函礼服很漂亮

左奇函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很淡

姜俞白把手机扣在桌上

姜俞白像个花瓶

左奇函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把画具收好。旧楼里的空气变得有点滞涩，连窗外的风声都带着点沉闷。他们都在努力忽略那些无法回避的差异，却总在某个瞬间被打回原形——她是姜家需要用来维系体面的女儿，他是左家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而他们在旧楼里的相处，更像一场短暂的逃离

傍晚左奇函要走的时候，姜俞白突然说

姜俞白晚宴那天……你能来接我吗？

左奇函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点头

左奇函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

左奇函我开我爸的车去，比较正式

姜俞白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后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是想在那个冰冷的场合找到一点支撑，还是潜意识里想试探他们能否真正走进彼此的世界

左奇函走后，旧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姜俞白看着画纸上没画完的紫藤花，突然觉得那紫色有点刺眼。她知道晚宴像一面镜子，会照出他们之间所有的差距和隔阂，那些在旧楼里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问题，都会在聚光灯下无所遁形

隔阂依旧很深，像旧楼底層的黑暗，看不见底。而她和左奇函，就像站在鸿沟两端的人，明明想靠近，却总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显得格外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