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爬到了姜俞白的手背上。他终于动了动,弯腰想帮她掖掖被角,手指刚碰到被子,姜俞白的手突然蜷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一样
这个动作让左奇函的手僵在半空,心脏猛地一缩
他收回手,退到椅子旁坐下,目光落在她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腕上。那里的血渍已经清理干净,可他总觉得能闻到旧楼里那股血腥味,混着雨水和灰尘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疼
左奇函我……
他想解释,声音刚出口就哑了
左奇函前几天被家里锁起来了
姜俞白没反应,依旧盯着天花板的水渍,睫毛一动不动,像画在脸上的影子
左奇函的指尖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些。他知道空口白牙的解释没用,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他确实缺席了,确实让她一个人在旧楼里流血、淋雨,确实让她觉得被抛弃了
左奇函护士说你醒了没吃东西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放得很轻
左奇函我去食堂给你打了点粥,温的
他从带来的保温桶里倒出粥,白瓷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飘着点葱花。他把碗递到床边,姜俞白还是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粥的热气慢慢散了,在碗沿凝成水珠,滴落在床单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左奇函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直到手臂发酸,碗沿的温度彻底凉透
左奇函我知道你恨我
他的声音低得像叹息,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
左奇函但你得吃饭,不然身体扛不住
姜俞白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他。眼神很空,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之前的绝望,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平静得让人心慌
姜俞白你走吧
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砂纸里磨出来的
左奇函的手一抖,粥碗差点掉在地上。他抓紧碗沿,指节泛白
左奇函我不走
姜俞白走
姜俞白重复道,眼神依旧空洞
姜俞白别再来了
左奇函没动,只是看着她。她的脸比之前更瘦了,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额角的疤痕露在外面,像条丑陋的虫子。这都是他造成的
左奇函我不会走的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硬邦邦的,却带着股固执的劲
左奇函你好了,我带你回旧楼,不好,我就在这守着
姜俞白没再说话,重新转回头,盯着天花板。病房里又恢复了沉默,比之前更滞涩,空气里好像有根无形的线,绷得紧紧的,随时都会断
左奇函就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侧脸,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看着阳光一点点爬过她的手腕。他没再说话,也没再试图喂她吃饭,就那么坐着,像旧楼里沉默的雕塑,固执地守着他闯下的祸
傍晚护士来换药,看到没动的粥,皱了皱眉:“家属怎么回事?病人得补充营养。”
左奇函没解释,只是接过护士手里的药盘,学着护士的样子,笨拙地帮姜俞白擦手、消毒。他的动作很轻,怕弄疼她,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时,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却没再像刚才那样躲开
护士走后,左奇函重新倒了碗粥,放凉了些,又递到她面前。这次姜俞白没直接拒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僵持了很久,她终于缓缓抬起手,接过了粥碗。动作很慢,带着点无力,却让左奇函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没看他,也没说话。左奇函坐在旁边,没敢打扰,只是看着她喝粥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他知道,这碗粥不代表原谅,甚至不代表缓和,可能只是她累了,懒得再对峙。可他还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着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回应
天黑透时,姜俞白喝完了粥,把碗递还给她。左奇函接过碗,指尖碰到她的,冰凉一片
左奇函我去洗碗
他低声说,拿着碗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姜俞白沙哑的声音
姜俞白锁……别再锁门了
左奇函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他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旧楼的门锁,知道他那些自以为是的“保护”,也知道他这次的缺席给她留下了怎样的阴影
这场仗,他输得一败涂地,却只能咬着牙,继续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