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风刮得急,教学楼天台的栏杆上积着薄灰。姜俞白站在边缘,低头看楼下晃动的人影,风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颤。脑子里的杂音像煮开的水,翻腾着停不下来。她翻栏杆时没抓稳,手心蹭过铁锈,留下几道红痕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她听见自己的尖叫被风声吞掉。后背撞上遮阳棚的铁皮时,剧痛让她眼前一黑,耳边只剩嗡嗡的响
左奇函是从三楼窗户看到那一幕的。他刚写完一张物理试卷,抬头喝水的功夫,就瞥见天台栏杆边闪过的白影,心猛地被攥紧。等他疯了一样冲下楼,看到的就是姜俞白蜷在变形的铁皮上,额角的血顺着下巴滴,砸在棚面上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他心上
左奇函姜俞白!
他喊她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翻越围栏时被铁丝勾破了手,血珠渗出来,他却没感觉。蹲下来碰她时,指尖冰凉得像冰
左奇函能说话吗?动一下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姜俞白没反应,眼皮耷拉着,呼吸微弱。左奇函的心跳得快要炸开,他摸出手机,手指好几次按错号码,指尖的汗让屏幕打滑
左奇函喂……急救车……圣樱中学……有人坠楼了……快点!
他对着电话吼,声音里的慌措压都压不住,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从指尖到肩膀,止不住地抖
他脱了校服外套垫在她头下,不敢碰她的背,只能跪在旁边,一遍遍地叫她名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哀求。周围围了越来越多的人,议论声嗡嗡的,他却像没听见,眼里只有她苍白的脸和额角的血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左奇函跟着抬担架的人跑,医生问情况,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是重复
左奇函她从天台跳下来的……快救她
ICU的灯亮了两天两夜。左奇函就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两天两夜,没合眼,没怎么吃东西。有人递水给他,他接过来放在一边,眼神直勾勾盯着那扇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纹,指甲缝里全是灰。老师劝他回去,他只是摇头,喉咙里发出沉闷的抗拒声,像只被惹急的困兽
姜俞白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眼下是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见她睁眼,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
左奇函醒了?
他走过来,声音哑得厉害,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这三个字
姜俞白嗯了一声,嗓子干疼。左奇函转身去倒水,手在发抖,水杯碰到床头柜时发出轻响。他用棉签沾了水喂她,指尖的颤抖让棉签好几次戳到她嘴角
姜俞白对不起
姜俞白低声说
左奇函的动作顿住,背对着她站了几秒,再转过来时,眼里的红血丝更密了,声音里带着没压下去的后怕
左奇函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狠劲
左奇函你要是真死了,我怎么办?
这话没什么温度,却让姜俞白心口一酸。她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第一次见他这样慌,这样失控,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小孩
住院的日子里,左奇函每天都来。他会带习题册,却总是走神,目光时不时飘到她身上,确认她还好好躺着。她输液的手发冷,他就用自己的手裹住,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攥得很紧,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出院那天,天阴着。左奇函蹲下来要背她,动作快得不容拒绝。姜俞白趴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走路时后背的轻微颤抖,还有他抓着她腿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姜俞白左奇函
她轻声说
姜俞白以后不跳了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抓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左奇函嗯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一起,晃悠悠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