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顶层的铁窗框住一枚将坠未坠的落日,像谁故意卡住的胶片。瞑玖把手机调到延时摄影,镜头里,霁芸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滚烫的金箔。她捏着第三十四片玻璃——那片凌晨一点的薄荷月色——对准海平线,轻轻推进框里。
“数到三,一起松手。”
声音散在咸腥的风里,像一句悄悄话。
一,海浪把落日往岸上推;二,风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个;三——
玻璃片脱手的瞬间,灯塔的灯忽然亮了,白光横扫海面,像给整条河按下快门。手机屏里,时间被拉成一道橘红与青白交织的拖尾,最后凝成一枚细小的光斑,卡在视频第 3 分 34 秒的帧里。
霁芸先笑出声,眼尾被余晖烧得通红:“存好了。”
瞑玖低头,发现折好的纸飞机正被她塞进铁盒最上层。机头里塞着那张643公里的车票,机翼写着最新一行小字——
【归期:信号灯绿时】
铁盒“咔哒”一声阖上,三十四片光在黑暗里轻轻碰撞,像一串被重新串起的钥匙。远处,第一艘夜航的货轮拉响汽笛,长音划破海面,仿佛替他们喊出那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霁芸把盒子推回他怀里,指尖在盒盖上停留半秒,像确认温度。然后她转身,双手撑住生锈的栏杆,对着整片海大声喊:
“明年向日葵收成的时候——别忘了把河还给我!”
回声滚过浪尖,又折回灯塔,撞在瞑玖胸口。他抱紧铁盒,点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定。”
落日终于沉完,余烬浮在水面上,像无数熄灯的信号。
而灯塔的灯依旧亮着,绿得通透,绿得固执——像一条永远不会转红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