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的周末,林栖羽把所有的笔记和参考书摊在床上,准备做最后整理。她拿起语文笔记本时,一张折叠的纸片从里面滑落出来。展开一看,是宋栖川的字迹:“明天图书馆,带你的《古代诗歌鉴赏》。”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自从上次办公室事件后,他们的“辅导课”变得有些不同。宋栖川依然话不多,但眼神不再那么锋利,偶尔甚至会问她“这样理解对吗”而不是固执己见。这种微妙的改变让林栖羽心里某个地方悄悄松动。
收拾完笔记,她翻开素描本——自从不再画宋栖川后,这本子主要用来记录诗词赏析。但前几页还留着一些旧作,包括那张图书馆里宋栖川解题时的侧脸。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他的睫毛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林栖羽犹豫了一下,没有撕掉这页,只是轻轻合上本子,把它和其他书一起塞进书包。
周一早晨,林栖羽发现自己的铅笔盒不见了。她翻遍书包和课桌,最后在椅子下找到了它,可能是昨天收拾时不小心掉出来的。打开检查,里面的笔都完好无损,只是贴在外面的小猫贴纸有些磨损。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老师布置了随堂测验。林栖羽专心答题,直到交卷时才注意到宋栖川反常的安静。平时他总是第一个交卷,今天却拖到了最后,而且全程没有回头一次——自从她换座位后,他偶尔会借着传试卷的机会往后看两眼。
下课铃响,林栖羽收拾书本时,发现素描本不见了。她心里一沉,那本子里虽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但前几页的旧画如果被同学翻到...
:找这个吗?”张悦举着一本《古代诗歌鉴赏》走过来,“你昨天落在我家的。”
林栖羽摇头:“不是,是一本蓝色素描本。”
“没看到啊。”张悦皱眉,“很重要吗?”
“不算...”林栖羽勉强笑了笑,“可能放家里了。”
但回家后翻遍房间也没找到。林栖羽坐在床边,努力回想最后一次见到素描本的情景——周日晚上确实用它记过笔记,然后...然后和课本一起塞进了书包?
第二天早自习前,林栖羽早早到了教室。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一个人——宋栖川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书。看到她进来,他明显僵了一下,迅速合上书本塞进抽屉。
但林栖羽已经看清了——那是她的素描本。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那本子里不仅有旧画,还有她在每幅画旁边写的小标注:“今天他转笔掉了三次”,“他解出难题时眼睛会亮一下”,“体育课他帮一年级小孩捡球,笑了三次”...
宋栖川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走到林栖羽面前,递出一个信封:“你的作业。”
林栖羽机械地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手。宋栖川的手很凉,但接触的瞬间,她感觉一股热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谢谢。”她声音干涩,不敢抬头。
宋栖川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回到座位。林栖羽打开信封,里面是她上周交的数学作业,宋栖川用红笔做了详细批注,字迹比平时柔和许多。翻到最后一页,她怔住了——页脚画了一只小猫,和她铅笔盒上那个贴纸几乎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宋栖川,他正低头看书,耳尖却红得厉害。
一整天,两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对方。但林栖羽注意到,宋栖川的视线比以前更频繁地往她这边飘,每次她看回去,他又会迅速移开目光。
放学时,林栖羽故意磨蹭到最后。等教室里没人了,她走到宋栖川的座位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他的抽屉——素描本不在里面。
“找这个?”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林栖羽差点跳起来。宋栖川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那本蓝色素描本。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看不清表情。
林栖羽的喉咙发紧:“我...我可以解释...”
“不用。”宋栖川走近,把本子递给她,“画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递本子的手微微发抖。林栖羽接过本子,发现它被保护得很好,边角一点折痕都没有,就像他对待那些竞赛参考书一样。
“你...都看了?”她小声问。
宋栖川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得望不见底:“每一页。”
林栖羽的脸烧了起来。那些私密的观察,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小心思,全被他看到了...
“我以后不会再——”
“为什么是三次?”宋栖川突然问。
“什么?”
“你写‘他笑了三次’,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林栖羽攥紧素描本,纸张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响声。她可以撒谎,可以搪塞,但此刻,面对宋栖川直白的目光,她突然不想再躲了。
“因为...”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每一次都很珍贵。”
宋栖川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教室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栖川!你爸又来了!”王志鹏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在教务处闹呢,说要找校长!”
宋栖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林栖羽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等等!”
“放手。”宋栖川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不关你的事。”
“我跟你一起去。”林栖羽坚持道。
宋栖川甩开她的手:“不用你可怜我。”
“不是可怜!”林栖羽追上已经大步离开的宋栖川,“是...是朋友!”
这个词让宋栖川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更快地走向教务处。
教务处外围了一圈学生,里面传出摔东西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的咆哮:“...废物!我花这么多钱供你上学,你就拿个第二?”
林栖羽挤过人群,看到宋父正揪着教务处主任的领子,脸色通红,浑身酒气。宋栖川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但林栖羽注意到他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宋先生!请您冷静!”主任试图挣脱,“您儿子很优秀,这次竞赛——”
“优秀个屁!”宋父一把推开主任,转向宋栖川,“你给我过来!”
宋栖川向前一步,林栖羽的心揪了起来。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宋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他,就像上次在办公室那样。
不知哪来的勇气,林栖羽一个箭步挡在宋栖川前面:“宋叔叔!教务处正在开会讨论栖川保送的事,您这样会影响学校对他的评价!”
整个教务处瞬间安静。宋父眯起醉眼:“你谁啊?”
“我是...班长。”林栖羽硬着头皮撒谎,“学校很重视栖川,正准备给他申请清华的保送名额。”
宋栖川在她身后倒吸一口冷气。林栖羽感到他的手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但她继续道:“但如果家长闹事,学校可能会重新考虑...”
这招居然起了作用。宋父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犹疑:“保送?这小子没跟我说啊。”
“因为还在初步阶段。”林栖羽趁热打铁,“您要不要先回家休息?等学校正式通知...”
宋父晃晃悠悠地站了一会儿,突然指着宋栖川:“晚上回家再收拾你!”然后踉跄着离开了。
教务处一片狼藉。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复杂地看了林栖羽一眼:“你是哪个班的?”
“她不是……”宋栖川开口。
“高二七班班长。”林栖羽抢着说“"对不起主任,我乱说的...我只是想帮栖川。”
主任摇摇头:“下次别这样了。宋栖川,你...先回家吧,今天不用上课了。”
宋栖川点点头,突然抓住林栖羽的手腕,拽着她快步走出教务处。他的力道很大,林栖羽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但没敢挣脱。
直到出了校门,拐进一条小巷,宋栖川才松开手。他的呼吸急促,眼睛发红:“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我...我只是想帮忙...”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宋栖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荡的小巷里回荡,“不需要你的同情!更不需要你在我爸面前撒谎!”
林栖羽从没见过这样的宋栖川——他向来冷静自持,连生气都是冷冰冰的。现在他却像一座爆发的火山,所有的情绪都喷涌而出。
“那不是同情!”林栖羽也提高了声音,“你看不出来吗?我在乎你!”
这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宋栖川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照在他脸上,林栖羽看到他眼角有光一闪而过——是眼泪吗?
“为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为什么是我?”
林栖羽想起素描本扉页上写的那句话。她深吸一口气:“因为你在运动会上给摔倒的对手包扎膝盖,因为你会偷偷喂学校的流浪猫,因为...”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因为你明明那么好,却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宋栖川的眼睛瞪大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突然,宋栖川伸手擦了一下林栖羽的脸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他的手指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你的手...”林栖羽注意到他掌心上几个月牙形的红痕,是刚才掐出来的。
宋栖川迅速收回手:“没事。”
“疼吗?”
“习惯了。”
这句简单的回答让林栖羽心里一疼。她鼓起勇气,轻轻握住宋栖川的手:“我不习惯。”
宋栖川没有抽回手。他的掌心湿热,和林栖羽的汗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两人就这样站在小巷里,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传来上课铃声,打破了这一刻的魔咒。宋栖川先回过神来,轻轻抽出手:“你该回去了。”
“你呢?”
“我...”他看向家的方向,表情复杂,“得回去面对他。”
林栖羽想说“别回去”,但她知道这不现实。最后她只是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素描本,撕下画有宋栖川侧脸的那一页,递给他:“拿着这个。记得...有人觉得你很棒。”
宋栖川接过画纸,手指微微发抖。他小心地把它折好,放进衬衫口袋,正贴在心脏的位置。
“谢谢。”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还有...对不起。”
林栖羽摇摇头,突然指向他胸前的口袋:“小心别折坏了,那张画我画了三个小时呢。”
宋栖川下意识捂住口袋,随即意识到被调侃了,嘴角微微上扬:“比解你的数学题容易多了。”
这个玩笑让气氛轻松了些。宋栖川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小小的弧度让林栖羽想起素描本上的记录——“他笑起来左眼角有颗小痣”。
回教室的路上,林栖羽摸到书包里有东西——是宋栖川早上还给她的作业本。翻开最后一页,那只小猫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明天图书馆,我带了新的数学题。还有...茉莉蜜茶。”
林栖羽合上本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就像心里某个刚刚融化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