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周五,林栖羽收到张悦的短信:“紧急!同学会临时改今晚,学校后门火锅店,七点!”
她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会儿。这种聚会宋栖川从来不会参加,但自从上周小巷里的对话后,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图书馆的辅导课照常,偶尔交换几道数学题,但谁都没再提起素描本或他父亲的事。
“去吧去吧!”张悦又发来一条,“王志鹏说宋栖川也会来!”
林栖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宋栖川参加同学聚会?这简直比数学考满分还不可思议。
最终她回复:“好。”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六点半,林栖羽站在火锅店门口呵着白气,不断跺脚取暖。她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浅蓝色毛衣,头发也仔细扎成了马尾,发尾微微卷曲。
“栖羽!这边!”张悦在二楼窗口挥手。
推开包厢门,扑面而来的是热气和嘈杂的笑声。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锅里的红汤翻滚着,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脸。林栖羽的目光扫过房间——没有宋栖川。
“他还没来,”王志鹏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思,“说是有事耽搁了。”
林栖羽点点头,在张悦旁边坐下。她小口啜饮着柠檬水,听同学们讨论考试和即将到来的寒假。七点半,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冷风裹挟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闯入——宋栖川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鼻尖被冻得发红,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
“栖川!迟到了要罚酒!”王志鹏举起啤酒瓶。
宋栖川摘下眼镜擦了擦,目光在触及林栖羽时微微一顿,然后移开:“随便。”
他在长桌另一端坐下,正好和林栖羽面对面。热气氤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林栖羽还是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他又熬夜了?
聚会进行到一半,林栖羽去洗手间。回来时,她在走廊拐角处撞见宋栖川正在通电话。
“我说了在外面…不,不是一个人…你别管行不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烦躁显而易见。看到林栖羽,他迅速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爸?”林栖羽轻声问。
宋栖川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旁边的空包厢。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昏暗的灯光下,林栖羽闻到宋栖川身上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她皱眉。
“两杯。”宋栖川松开她,靠在墙上,“不算什么。”
但林栖羽能看出他不对劲——他的眼神比平时散,呼吸也比平时重。宋栖川的酒量显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好。
“我们回去吧,大家……”
“为什么躲我?”宋栖川突然打断她。
林栖羽一愣:“我没有。”
“有。“宋栖川向前一步,距离骤然缩短,“图书馆你总是第一个走,发信息你回得简短,今天你坐得离我最远。”
林栖羽的心跳加速。她确实在刻意保持距离——不是不想靠近,而是害怕重蹈覆辙。那个说“不和成绩差的谈恋爱”的宋栖川,真的改变了吗?
“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她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墙。
宋栖川又向前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呼吸间的酒气混合着薄荷香:“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
话没说完,他的手机又响了。宋栖川看都没看就直接关机,然后做了一个让林栖羽完全没想到的动作——他把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宋栖川?”林栖羽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让我靠一会儿。”他的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林栖羽慢慢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想回家。”宋栖川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林栖羽,你以为我为什么总对你凶?”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栖羽不知如何回答。宋栖川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我怕一松口就毁了你前途。”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炭,直接烙在林栖羽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爸…他以前也是学霸,”宋栖川的声音越来越低,“高三谈恋爱,高考失利,从此一蹶不振。他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我身上,我不能…不能重蹈他的覆辙。”
林栖羽终于明白了宋栖川的矛盾从何而来。他不是看不起成绩差的人,而是害怕……害怕感情会影响学业,害怕辜负期望,害怕变成他父亲那样的人。
“但你不一样,”她轻声说,“你不会变成那样。”
“你怎么知道?”宋栖川苦笑,“万一我……”
“因为我了解你。”林栖羽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你比你爸坚强,也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好。”
宋栖川怔住了。灯光下,林栖羽看到他眼角微微发红,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情绪。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
“林栖羽,”宋栖川的声音沙哑,“如果我说我现在想吻你,你会推开我吗?”
林栖羽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她应该拒绝的,他喝了酒,情绪不稳定,这不是合适的时机。但当她看着宋栖川眼中罕见的脆弱和期待,所有的理智都化成了泡影。
“不会。”她轻声说。
宋栖川缓缓低头,却在最后一刻偏过头,把唇轻轻贴在了她的脸颊上,一触即离。
“够了,”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些许清明,“再多我就控制不住了。”
林栖羽摸着被吻过的地方,那里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发热。她没想到宋栖川会在这种时候还考虑克制。
“回去吧,”宋栖川整理了一下衣领,“他们会找我们。”
回包厢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安全距离。但林栖羽注意到,宋栖川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她一眼,像是怕她突然消失。
聚会结束时已近十点。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色。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宋栖川站在火锅店门口,似乎在等谁。
“栖川,不走吗?”王志鹏问。
“你们先走。”宋栖川的目光落在林栖羽身上,“我送她。”
王志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拉着其他同学快步离开,留下林栖羽和宋栖川站在飘雪的夜色中。
“你不用……”
“我想送。”宋栖川打断她,“雪天不安全。”
他的酒意似乎散了不少,但走路还是比平时慢。两人沿着人行道并肩而行,雪花落在肩头,很快融化成小小的水渍。
“冷吗?”宋栖川突然问。
“有点。”林栖羽实话实说。她出门时没想到会下雪,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宋栖川停下脚步,脱下自己的围巾——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看起来就很暖和——轻轻围在林栖羽脖子上。他的动作很小心,手指偶尔碰到她的下巴,像羽毛一样轻。
“谢谢。”林栖羽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上面还残留着宋栖川的体温和淡淡的薄荷香。
又走了一会儿,宋栖川突然说:“我报了北大的自主招生。”
林栖羽惊讶地抬头:“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宋栖川看着远处的路灯,“初试过了,复试在明年三月。”
“那…恭喜?”林栖羽不知该说什么。北大,那是全国顶尖的学府,离这里千里之遥。
宋栖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如果我考上了,你会等我吗?”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像是眼泪。林栖羽突然明白了他今晚的异常——他不仅仅是因为醉酒才吐露心声,还因为他即将离开。
“等你什么?”她轻声问,心跳如鼓。
宋栖川深吸一口气:“等我足够好,好到配得上你。”
这句话击碎了林栖羽最后的防线。她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宋栖川。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你一直很好。”林栖羽把脸埋在他胸前,“是我要努力追上你。”
宋栖川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傻瓜。”
雪越下越大,但两人谁都没有动。林栖羽能感觉到宋栖川的心跳透过胸膛传来,又快又重,和她的一样。
“林栖羽,”宋栖川最终松开她,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考进年级前一百,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都行?”
“嗯。“宋栖川点头,“什么都可以。”
林栖羽笑了:“那你要考进语文年级前五十。”
“成交。”宋栖川也笑了,左眼角的小痣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雪夜里,两人的约定像一粒种子,悄然埋下。林栖羽不知道它会不会发芽,但此刻,宋栖川握着她的手,雪花落在他们交握的指间,又很快融化——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