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时，书包带在肩上勒出浅浅的红痕。他从桌肚里摸出那个边角磨得起毛的黑色笔记本，翻到标着“苏曼”的那页，笔尖在“改进记录”一栏顿了顿。

“3月17日，挡桃花任务完成。”他写得飞快，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客户反馈：眼神呆滞，缺乏男友感。需加强眼尾上扬角度，参考资料《偶像剧男主微表情指南》第3页。附：体育生弱点——畏惧教导主任，下次可利用环境优势。”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又添了行小字：“哭戏预订，加收30元。需提前练习‘无实物流泪’，方法待定（计划今晚请教福利院张阿姨）。”

写完把十块钱“情绪到位奖”夹进笔记本，和之前的五十块叠在一起，厚度刚好能撑起那页纸的边角。他对着光数了数，这周靠苏曼已经挣了八十七块，离给福利院小丫头买新书包的目标还差六十三。

窗外传来值日生扫地的声音，江彻下意识把笔记本往课本里塞了塞，抬头就看见林砚之抱着卫生检查本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块半湿的抹布。

“还没走？”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按“客户外人员交往准则”，对无关同学需保持距离，避免节外生枝。

林砚之被抓了个正着，脸颊有点发烫：“扫、扫完地就走。”她目光飞快地扫过他桌角，刚才那本黑色笔记本露了个边，封面上好像画着什么符号。

江彻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指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没说话。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林砚之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突然想起早上看见的场景——江彻给食堂阿姨帮忙打饭，动作麻利得像老员工，阿姨塞给他两个肉包，他笑着说“谢谢李姨”，那笑容比对苏曼的真多了，眼睛里闪着光，像饿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热饭。

“那个，”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刚才帮苏曼……是在做好事吗？”

江彻抬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扯出个公式化的笑：“同学间互相帮助而已。”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她付了‘辛苦费’。”

直白得让林砚之愣在原地。她以为他会找个借口，或者含糊过去，没想到他说得这么坦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她忍不住问。

“闲话不值钱。”江彻收拾好书包，拉链拉得飞快，“能换钱的事，少听闲话。”

他路过她身边时，林砚之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点粉笔灰的气息。她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校服后颈处有块小小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缝的。

等江彻走出教室，林砚之才想起去看他的座位。桌肚里空荡荡的，只有刚才那本笔记本被忘在了桌角，页面摊开着，刚好露出“苏曼”两个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只扫了一眼就慌忙移开视线——

“喜：草莓味橡皮、被夸有主见……”

“恶：廉价玫瑰、体育生汗味……”

“改进方案：练习眼尾弧度，参考第7集男主……”

原来他对着镜子练笑，是为了这个。

林砚之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想起江彻接钱时指尖的灰尘，想起他护着苏曼时悄悄攥拳的手，想起他说“能换钱的事，少听闲话”时平静的眼神。

远处传来放学铃声，她赶紧把笔记本合上，轻轻推回桌肚深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林砚之看见江彻蹲在操场边的石阶上，正低头对着手机屏幕念念有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她走近了些，听见他在说：“……对，要那种看起来很委屈但又强撑着的表情，眼角得红……什么？看洋葱？试过了，太呛，眼泪会掉太快……”

他挂了电话，抬头看见她，也没惊讶，只是扬了扬手机：“请教哭戏技巧呢，职业进修。”

林砚之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那本记满“客户喜好”的笔记本，和他后颈的补丁一样，藏着好多没人知道的事。

她从口袋里摸出块没拆封的草莓味糖，递过去：“这个，给你。”

江彻挑眉：“给我？”

“嗯。”林砚之没敢看他的眼睛，“刚才看你好像……挺累的。”

他盯着糖看了两秒，接过去塞进校服口袋，声音比刚才软了点：“谢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林砚之飞快地摇摇头，“算……算谢谢你刚才捡粉笔头。”

说完转身就跑，书包带在背后颠得老高。

江彻捏着那块糖，塑料包装在指尖沙沙作响。他对着夕阳拆开糖纸，草莓味的甜腻在舌尖漫开时，突然想起笔记本里“苏曼”页的第一行——“喜：草莓味零食”。

他低头笑了笑，把糖纸叠成小方块，塞进笔记本夹钱的地方。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