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卷着金红色的落叶,扑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车窗上,像无数只颤抖的蝴蝶。我将额头抵在微凉的玻璃上,看着站台渐渐缩小成模糊的色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小小的银质蛇形徽章 —— 这是母亲塞给我的,说是斯莱特林学长的见面礼。
过去三年像被施了时间膨胀咒,漫长得足够让西里斯・布莱克的嘲笑从淬毒的匕首变成挠人的猫爪。我们会趁长辈们在客厅里高谈阔论时,躲在藏书室的暗格里分享偷来的蜂蜜酒;会用猫头鹰传递写满刻薄话的纸条,把家族里那些道貌岸然的长辈比作各种神奇动物;甚至在去年的圣诞舞会上,他故意踩错舞步,只为了看我在众目睽睽之下破功笑场。
“梅林的胡子,你居然在看《魔法药剂与药水》?”
熟悉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西里斯像阵风似的撞开隔间门,詹姆・波特紧随其后,两人的魔杖还在冒着青烟。我迅速合上课本,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地跌坐在对面的座位上,詹姆的红发里还别着片梧桐叶。
“不像某些人,把《标准咒语》当飞贼玩。” 我挑眉示意他们看詹姆袖口烧焦的洞,“看来波特先生的 incendio 咒语还是没长进。”
詹姆夸张地捂住胸口:“女士,你的毒舌应该去申请专利。”
西里斯踹了他一脚,自己却笑得前仰后合。阳光透过车窗,在他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那枚从麻瓜商店买来的朋克风项链随着动作晃悠,与他巫师袍下露出的家族徽章形成诡异的和谐。这三年里,他越来越像株疯长的藤蔓,挣脱着家族给的枷锁,每片新叶都张扬着自由的纹路。
隔间门又被拉开,莱姆斯・卢平抱着几本书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矮胖的金发男孩。“抱歉打扰 ——” 卢平的话音未落,就被詹姆一把拉到座位上。
“这是卢平,那是彼得。” 西里斯用下巴点了点两人,然后转向我,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他们还没见识过某位小姐的语言魔法。”
我扯了扯嘴角刚要开口,就听见詹姆兴奋地拍着西里斯的肩膀:“我敢打赌我们肯定能进格兰芬多!想想看,魁地奇球队、公共休息室的壁炉 ——”
“还有费尔奇的黑名单。” 西里斯接话时,眼睛亮得像含着星星。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裙角。格兰芬多,这个词像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刺进心里。这三年我们默契地避开所有关于学院的话题,就像避开客厅里那幅总在监视人的家族肖像。可现在,火车正载着我们驶向那个必须做出选择的城堡,而我的选择早在出生时就被钉死在斯莱特林的石墙上。
彼得从背包里掏出南瓜馅饼,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西里斯抢过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去年夏天我偷偷去看了格兰芬多的魁地奇决赛,他们的找球手简直是头蠢牛 ——”
“你还说呢,被管理员追得像只受惊的炸尾螺。” 詹姆揭穿他,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卢平笑着劝架,隔间里的空气都染上了阳光的味道。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他们闹作一团。西里斯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尖尖的犬齿,和他平时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截然不同;詹姆的红发总是乱糟糟的,却有种蓬勃的生命力;卢平说话时温和的语调,彼得递馅饼时腼腆的笑容 —— 这是我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像加了太多糖的黄油啤酒,甜得让人心头发紧。
嫉妒像株悄悄蔓延的毒藤,缠绕住心脏。不是因为詹姆和西里斯亲密无间,而是因为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谈论格兰芬多,可以对未来充满那样鲜活的期待。而我,只能像只被设定好程序的发条鸟,沿着家族画好的轨迹,飞向那片阴冷的斯莱特林地窖。
西里斯忽然注意到我的沉默,他推了推詹姆示意安静,然后凑过来:“怎么了?被馅饼噎着了?”
“只是在想,” 我扯出个无所谓的笑,指尖划过车窗上的雾气,“斯莱特林的地牢会不会比布莱克庄园更潮湿。”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车厢晃动的间隙,他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sorting hat 会考虑你的选择。”
“我的选择?”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你知道那不可能。”
詹姆在那边喊着要去买比比多味豆,西里斯应了一声,起身时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发梢,像羽毛拂过。“至少试试。”
他走后,隔间里只剩下我和卢平。这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孩忽然开口:“西里斯很少对人这么认真。”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金色的麦浪翻滚着,像片没有尽头的海洋。火车鸣笛的长鸣声里,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即使是西里斯・布莱克也无法为我打破。
当他拎着一大袋糖果回来,兴奋地跟我描述刚才在过道里捉弄斯莱特林老生的场景时,我看着他眼里跳动的火焰,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怎么了?” 他凑近,担忧地皱起眉。
“没什么,” 我别过脸,假装整理裙摆,“只是觉得,格兰芬多的狮子,大概不会喜欢和斯莱特林的蛇待在一起。”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把一颗柠檬雪宝塞进我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他说:“我喜欢就够了。”
火车继续向前行驶,载着我们驶向那个即将分割我们的城堡。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沉睡的巨兽。我含着那颗糖,听着隔间里重新响起的欢笑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有些告别,或许从相遇那天起,就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