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分院仪式

城堡大厅的穹顶缀满了漂浮的蜡烛，像倒置的银河，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我站在新生队伍里，手指绞着长袍的袖口，指尖沁出的冷汗把布料濡湿了一小块。橡木长桌上的金盘银盏反射着微光，斯莱特林学院的长桌那边，几个高年级学生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们，像在评估一批待价而沽的货物。​

西里斯就站在我斜前方三个位置，他的黑色长袍被风纪扣勒得有些紧，却依然挡不住那股桀骜的气场。我数着他垂在背后的发卷，试图用这种方式平复心跳，可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咚咚声。​

“别紧张，” 他不知什么时候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大不了我跟你去斯莱特林。”​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我们都清楚这不过是安慰人的谎话。从他第一次在布莱克庄园的藏书室偷藏《魁地奇溯源》，到去年在对角巷非要给我买那只写着 “反抗者” 的麻瓜徽章，他身体里奔涌的格兰芬多血液几乎要冲破皮肤。​

分院仪式开始了。麦格教授展开羊皮纸的声音像砂纸划过木板，每念到一个名字，我的呼吸就停滞半秒。看着新生们一个个被分到不同学院，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阵阵欢呼，斯莱特林那边则是克制的掌声，我忽然觉得脚下的青石地板正在旋转。​

“西里斯・布莱克！”​

当这个名字响起时，整个大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黑发红唇的少年身上，包括斯莱特林长桌后，他堂姐贝拉特里克斯冰冷的视线。西里斯昂首挺胸地走上前，坐在那把高脚凳上时，甚至还冲詹姆・波特眨了眨眼。​

分院帽刚碰到他的头发就尖叫起来：“格兰芬多！”​

时间仿佛被施了凝固咒。格兰芬多长桌瞬间沸腾，詹姆站在椅子上疯狂挥舞手臂，连带着周围的人都站起来欢呼。西里斯摘下帽子扔回给麦格教授，转身时正好对上我的目光。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跳动着火焰般的喜悦，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要扯到耳根，连带着那对总是带着嘲弄的眉毛，都扬成了雀跃的形状。​

原来他是真的开心。​

这个认知像块冰砖砸进我的胃里。我看着他被格兰芬多的学生簇拥着坐下，看着他接过别人递来的南瓜汁，看着他仰头大笑时露出的雪白牙齿，突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要笑啊。我对自己说。至少要维持住体面。​

脸上的肌肉艰难地向上牵动，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指尖的银镯都硌得手腕生疼。我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出毛边的鞋尖，不敢再看那个方向。​

原来那不是安慰，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原来他从来没打算过妥协，从来没考虑过我们可能要在对立的阵营里，隔着四张长桌遥遥相望。​

“安！”​

麦格教授的声音像惊雷般在头顶炸响。我浑身一僵，感觉所有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慢吞吞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当我坐上那张高脚凳时，甚至能闻到西里斯留下的淡淡薄荷香。​

粗糙的分院帽罩住了我的眼睛，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却放大了心脏的跳动声。​

“嗯…… 一个有趣的灵魂。” 一个细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点苍老的好奇，“让我看看…… 哦，你心里藏着好多东西啊。”​

我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别分析了，直接把我分到斯莱特林就好，这是早就定好的结局。​

“渴望自由……” 分院帽咂咂嘴，“像只想要冲破鸟笼的金丝雀，翅膀都快磨破了还在扑腾。也渴望认同，希望有人能看到你面具下的尖爪，而不是只把你当成精致的摆设……”​

闭嘴。我在心里呐喊。​

“你并不勇敢，” 它继续絮絮叨叨，“你害怕家族的怒火，害怕那些冰冷的咒语，害怕被孤立…… 但奇怪的是，你心里又藏着追寻勇敢的火苗。你羡慕那些无所顾忌的人，不是吗？”​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我能感觉到它们顺着脸颊滑落，滴进长袍的领口，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别犹豫了，孩子，” 分院帽的声音变得温和，“你的心不属于斯莱特林的阴冷地窖，它更适合……”​

“不！” 我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尖叫起来，声音因为颤抖而破碎，“我不能去格兰芬多！我必须去斯莱特林！求求你…… 我只能选斯莱特林！”​

家族的威胁像毒蛇般缠绕上来。母亲阴冷的眼神，父亲沉重的叹息，还有那些关于纯血荣耀的训诫，像咒语一样在脑海里盘旋。如果我被分到格兰芬多，等待我的会是断绝关系，是被从族谱上除名，是比布莱克庄园更黑暗的流放。​

我不能失去一切，至少不能那样失去。​

分院帽沉默了片刻，帽檐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吧，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布料，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斯莱特林！”​

我几乎是跌下高脚凳的。摘下帽子时，视线还一片模糊。低着头快步走向斯莱特林的长桌，能感觉到有人在拍我的肩膀，能听到周围响起礼貌的掌声，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我用尽全力才没有抬头。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像带着温度的探照灯，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在斯莱特林的长桌旁坐下，被一片冰冷的阴影彻底笼罩。​

桌布上绣着的银绿色蛇纹在烛光下蜿蜒，像一条条冰冷的锁链。我拿起面前的银杯，里面的南瓜汁晃出细碎的涟漪，映出我苍白而扭曲的脸。​

这就是我的选择。我对自己说。​

可为什么心脏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