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庄园的橡木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时,我腕间的银镯还在发烫。母亲用她那副镶嵌着祖母绿的指甲掐着我的胳膊,声音像淬了冰的蜂蜜:“记住你的身份,别给家族丢脸。”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里,我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哥特式尖顶,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三天后,西里斯・布莱克出现在我家客厅时,浑身都透着被押赴刑场的不情愿。他母亲沃尔布加・布莱克的厉声训斥仿佛还萦绕在空气里 ——“为了家族荣誉,你必须学会体面”,而此刻他正用靴跟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地毯边缘,纯黑的睫毛在苍白脸上投下阴影,活像只被淋湿的大型犬。
父亲清了清嗓子开始长篇大论,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天鹅绒帷幔上,扭曲成两个滑稽的剪影。我端坐在锦缎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撑上的蕾丝花边,眼角余光瞥见西里斯偷偷冲我做了个鬼脸,舌尖抵住上颚模仿蛇的嘶嘶声。
“两位年轻人或许需要些独处时间。” 母亲适时打断父亲的演讲,她的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花园里的白玫瑰开得正好。”
穿过雕花拱廊时,西里斯故意踩住我的裙角。我趔趄着扶住廊柱,转身时脸上那层温顺的面具恰好裂开一道缝:“布莱克家的教养就是让你学地精绊人吗?”
他挑着眉后退半步,靴尖在石板上划出轻响:“至少比某些装在玻璃罩里的金丝雀有趣。”
园丁修剪灌木的咔嚓声从 hedge 迷宫那头传来,我望着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玫瑰花瓣,忽然想起今早从《预言家日报》夹缝里看到的笑话。鬼使神差地,我侧过脸对他说:“听说你弟弟最近在学拉丁文咒语?我猜他连‘鼻涕精’都拼不对。”
西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爆发出短促的笑声。他靠在爬满常春藤的廊柱上,手指卷着垂到额前的黑发:“你偷看我家书桌上的报纸?”
“总比盯着孔雀羽毛发呆有趣。” 我摘下一片沾着露水的玫瑰叶,指尖转着玩,“说起来,你母亲的新帽子是不是用巨乌贼的墨汁染的?颜色真别致。”
他突然凑过来,薄荷牙膏的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漫过来:“你这张嘴藏得够深。”
远处传来母亲召唤下午茶的铃声,我迅速将玫瑰叶塞进袖口,转身时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西里斯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路过喷水池时,他突然低声说:“昨天克利切把我的南瓜汁换成了醋,你猜我怎么报复他的?”
我踩着石阶的脚顿了顿:“把他的铜壶塞了袜子?”
他笑得肩膀发抖,声音惊飞了檐下的麻雀:“你果然不是什么淑女。”
下午茶的银器碰撞声里,母亲正和布莱克夫人讨论明年的圣诞舞会。我用银叉拨弄着盘子里的司康饼,忽然感觉到桌布下传来轻轻的触碰。西里斯的皮鞋尖正顶着我的鞋跟,用摩斯密码敲出三个点 —— 那是我们刚才在花园里约定的暗号,代表 “这茶难喝得像坩埚底”。
我忍住笑意,端起骨瓷茶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正偷偷把柠檬片塞进自己的领结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布莱克庄园的阴雨天,或许真的会有放晴的时候。
当父亲宣布下周要去对角巷购置物品,西里斯突然举手:“我想和她一起去。”
沃尔布加夫人的茶匙在茶碟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但这次,西里斯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母亲的目光。他的膝盖在桌布下轻轻碰了碰我的,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盟约。
我垂下眼睑,将那块司康饼送进嘴里,甜腻的奶油味里,似乎混进了点别的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