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画稿与试镜

从周星驰家回来的第二天，韩九珠正在杂货店整理货柜，旗袍店的老板娘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

“阿珠！你快看！”老板娘把报纸往柜台上一拍，指着娱乐版的角落，“丽的电视台在招服装助理！要求会画设计稿，懂点剪裁就行！”

韩九珠拿起报纸，目光落在那则招聘启事上。职位不算高，却是正规电视台的编制，比单纯卖画稿稳定得多。老板娘在一旁撺掇：“你去试试啊！你的设计那么好，比那些只会抄杂志的强多了！再说了，跟电视台打交道，说不定能帮你打听小姨的消息呢。”

这话戳中了韩九珠的心思。她确实需要更稳定的生活，也需要更宽的渠道寻找那个“不存在的小姨”。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试试。”

当天下午，她就带着自己最满意的几套旗袍设计稿去了丽的电视台。面试的主任看着她的画稿，眼睛一亮：“这线条够利落，还带着点新意，不像老派裁缝的路子。”

韩九珠没提自己的来历，只说在四川学过几年裁缝，来香港后靠画稿糊口。主任没多问，让她三天后带一套实样来复试——指定要“融合古典与现代，适合武侠剧女主角”的款式。

回到杂货店，韩九珠对着布料犯了难。她会画会设计，却不太擅长实际缝制。正愁眉不展时，周星驰带着一身片场的烟火气走进来，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他凑过来看，看到桌上的布料和画稿，“要做新旗袍？”

韩九珠把招聘的事说了说，叹了口气：“设计没问题，缝制有点棘手。我以前顶多缝过布娃娃。”

周星驰拿起画稿看了看，忽然一拍大腿：“我认识人啊！片场的服装组有个张师傅，最会做古装，手巧得很！我请他帮忙，肯定没问题！”

他说得笃定，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样亮。韩九珠看着他手臂上的疤痕，心里暖烘烘的：“会不会太麻烦他？”

“麻烦什么，”周星驰挠了挠头，“上次他女儿放学被小混混堵着，还是我帮着解的围呢。就当互相帮忙了。”

接下来的两天，韩九珠和周星驰一有空就往张师傅的工作室跑。她拿着画稿和张师傅讨论细节：“这里的盘扣要做成剑穗的形状，和剧中女主的兵器呼应”“袖口得留开叉，方便打斗时活动”，张师傅则在一旁比划着针法，时不时点头称赞：“韩小姐这心思，比编剧还懂戏。”

周星驰在一旁看着，偶尔帮着递个剪刀、拉个尺子，听着韩九珠和张师傅聊“腰线弧度”“纹样寓意”，忽然觉得她认真工作的样子格外动人——比打台球时专注，比弹钢琴时鲜活，像幅被注入了灵魂的画。

第三天，那件融合了武侠元素的旗袍终于做好了。青灰色的缎面上绣着暗纹云纹，领口用银线绣出半柄剑的形状，下摆开叉处藏着小小的流苏，走路时轻轻晃动，既有古典的雅致，又透着江湖的飒爽。

复试那天，韩九珠穿着这件旗袍去了电视台。主任看到实样，当场拍板：“就你了！下周一来上班！”

走出电视台时，阳光正好。韩九珠拿出传呼机给周星驰发了条消息：“搞定了。”

没过多久，就看到周星驰骑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赶来，车筐里还放着个冰淇淋蛋糕。“恭喜你！”他把蛋糕递过来，笑得像个孩子，“我刚试镜也过了！那个反派角色拿下了！”

“真的？太好了！”韩九珠由衷地替他高兴。

两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分着吃那个有点融化的冰淇淋蛋糕。甜腻的奶油混着水果的酸，像极了此刻的心情——有点波折，却满是欢喜。

“以后我们算是‘同事’了？”周星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眼睛亮晶晶的，“你在服装组，我在演员组，说不定还能合作呢。”

“说不定哦。”韩九珠笑了，想起他演反派的样子，“到时候我给你设计套特别的戏服，保证又坏又帅。”

“一言为定！”

风吹过街角的榕树，叶子沙沙作响。韩九珠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1986年的香港扎下根了——有了新工作，有了想做的事，还有了一个能分享喜怒哀乐的朋友。

远处传来电车的叮当声，周星驰正眉飞色舞地讲着试镜时的趣事：“我当时故意把台词说得慢半拍，导演说‘这股阴狠劲，就该这么演’……”

韩九珠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笑意。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故事在等着他们——在片场的灯光下，在设计稿的线条里，在彼此陪伴的时光中，慢慢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