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片场初遇

韩九珠到丽的电视台上班的第一天，就被分配到了周星驰参演的那部武侠剧剧组。服装组的办公室挤在摄影棚角落，布料和针线堆得像小山，几个老师傅正围着剧本讨论角色造型，看见她进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这就是张师傅夸上天的韩小姐吧？”组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拿着顶绣着金边的帽子，“快来看看这个，男主的头盔总觉得少点东西，你给琢磨琢磨。”

韩九珠接过头盔，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忽然想起周星驰改剧本时说的“反差感”。她拿起粉笔在纸上画了两笔：“把帽檐的金边改窄点，两侧加两缕黑纱？打斗时纱飘起来，既威风又带点邪气，符合他亦正亦邪的人设。”

老太太眼睛一亮：“有道理！就按你说的改！”

正说着，摄影棚那边传来一阵喧哗。韩九珠探头看去，只见周星驰穿着身灰布囚服，被两个场务“押”着往布景台走——今天拍他被关进大牢的戏。他脸上涂着灰，头发乱糟糟的，却还是对着镜头挤眉弄眼，惹得场记笑骂：“周星星，正经点！开拍了！”

韩九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转身回了服装组。刚拿起剪刀准备修改头盔，就听见外面传来导演的怒吼：“这囚服怎么回事？松松垮垮的，一点没囚犯的狼狈感！服装组的人呢？”

她心里一紧，连忙拿着针线跑出去。只见周星驰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囚服，袖子长到盖住手，裤脚堆在脚踝，确实显得滑稽。

“抱歉抱歉，我来改。”韩九珠蹲下身，飞快地用别针把裤脚收紧，又抬手将袖子往上折了两圈，露出瘦骨嶙峋的手腕——那道被刀划伤的疤痕还浅淡可见，在灰布映衬下格外显眼。

“这样是不是好点？”她抬头问导演。

导演皱眉看了看，嘟囔道：“凑合吧，快点拍！”

周星驰低头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忽然说：“你的针别扎到我啊，我这细皮嫩肉的。”

韩九珠手一顿，抬头瞪他一眼，嘴角却藏着笑意：“扎到了正好，让你演得更像‘受刑的囚犯’。”

周围的场务都笑了起来，刚才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周星驰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囚服好像也没那么难穿了。

开拍时，韩九珠站在监视器旁，看着周星驰演被狱卒欺负的戏。他没按剧本里写的“愤怒反抗”，反而故意佝偻着背，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被踹倒时还夸张地滚了两圈，嘴角却偷偷撇了撇——那股“又怂又不服”的劲儿，和当初在阁楼里排练的样子如出一辙。

导演本来想喊停，看了几秒却没出声，反而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中场休息时，周星驰凑到服装组找水喝，看到韩九珠正在画他的反派造型设计稿。纸上的人穿着黑色长袍，领口绣着暗纹，眼神阴鸷，却在腰间挂了个小小的玉佩。

“这玉佩是啥意思？”他指着画稿问。

“反差啊，”韩九珠头也不抬，“再坏的人也该有点念想，这玉佩就当是他心里最后一点软的东西。”

周星驰看着那玉佩，忽然想起巷口被刀划伤时，她挡在他身前的样子。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她的杯子添满了水。

下午拍一场雨戏，人造雨棚把整个布景台浇得湿透。韩九珠担心演员的戏服被淋坏，站在棚边盯着，忽然看见周星驰在雨中被按在泥地里，几次想爬起来都被“官兵”踹回去。他的囚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嘴唇发白，却还是咬着牙把那段台词念得字正腔圆。

收工时，韩九珠把一件干净的外套递给他：“披上吧，别感冒了。”

周星驰接过来，外套上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他忽然想起妈妈说的“要好好照顾人家”，心里有点发烫：“你也早点回去，别太累了。”

两人并肩走出电视台，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韩九珠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忽然说：“你演得真好，比剧本里写的有意思。”

“那是，”周星驰立刻得意起来，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你教我的‘反差感’管用。”

走到路口，该分道扬镳了。周星驰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颗用糖纸包着的话梅：“给你，酸的，提神。”

韩九珠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像触电似的缩回。

“那我先走了。”周星驰挠了挠头，骑上自行车飞快地跑了。

韩九珠站在原地，看着那颗话梅，忽然笑了。糖纸在晚霞里闪着光，像个藏着秘密的小太阳。

她知道，在片场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有忙碌，有挑战，或许还有更多的意外。但只要想到那个穿着囚服还在挤眉弄眼的人，想到两人能在同一个片场为各自的目标努力，心里就觉得踏实又温暖。

夜色慢慢笼罩下来，韩九珠握紧手里的话梅，转身往杂货店走去。路灯在她身后拉长影子，像在为这段刚刚开始的“同事”时光，悄悄写下新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