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高跟鞋与刀光

傍晚的雨来得急，韩九珠从旗袍店送完设计稿回来时，裤脚已被溅湿。夜色像墨汁一样晕开，唐楼附近的转角路灯坏了几天，昏暗中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

刚走到巷口，就听见女孩带着哭腔的呼救：“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是周星霞的声音！

韩九珠心里一紧，快步冲过去。昏暗中，三个醉醺醺的流氓正围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拉扯，正是周星驰的妹妹。其中一个黄毛混混伸手去拽她的书包，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污言秽语。

“住手！”

韩九珠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股冷冽的穿透力。三个流氓愣了一下，转头看到冲过来的是个穿着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的漂亮女人，顿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又来个送上门的？”黄毛混混松开周星霞，搓着手迎上来，“小妹妹长得不错啊，陪哥哥们……”

话音未落，韩九珠忽然动了。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她穿着细跟凉鞋的右脚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扬起，带着风声划出半道弧线——正是个标准的回旋踢，鞋跟狠狠砸在黄毛的侧脸。

“啊！”黄毛惨叫着捂着脸倒地，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另外两个流氓懵了，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有如此身手。韩九珠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左脚稳稳落地，借着惯性侧身，手肘狠狠撞向左边混混的肋骨，同时右脚踩向右边那人的膝盖。

两声闷响接连响起，两个混混一个捂着肚子弯腰，一个抱着膝盖瘫在地上，疼得嗷嗷叫。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干净利落得像场快进的电影。

周星霞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哭泣。韩九珠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吧？”

“姐……姐姐……”周星霞的声音还在发颤。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传来，车灯刺破黑暗。周星驰刚收工回来，看到巷口的乱象，又看到倒在地上的混混和吓得发抖的妹妹，脸色瞬间铁青。

“阿霞！”他大喊着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几步冲过来。他早年练过拳脚，此刻急红了眼，抡起拳头就朝刚爬起来的黄毛打去。

“敢动我妹妹！”

周星驰的拳头像带着风，几下就把黄毛打得再次倒地。但另一个瘦高个混混见势不妙，竟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打开刀刃就朝周星驰扑过来：“找死！”

“小心！”韩九珠大喊。

周星驰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却还是慢了一步，刀刃划过他的左臂，顿时撕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染红了衬衫。

“哥！”周星霞尖叫起来。

韩九珠眼神一凛，抓起路边的一根断木棍，趁那混混注意力在周星驰身上，猛地砸向他持刀的手腕。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顺势一脚将人踹翻，用木棍死死压住他的背。

“阿星，报警！”她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冷静得像在发号施令。

周星驰这才回过神，顾不上手臂的伤口，摸出腰间的传呼机（当时还未普及手机），手抖着拨通了报警电话，用带着怒火的声音报了地址。

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划破夜空。三个流氓被警察按在地上铐住时，还在醉醺醺地咒骂。周星霞扑到周星驰身边，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哭个不停。

“没事，小伤。”周星驰忍着疼安慰妹妹，目光却落在韩九珠身上，眼里满是震惊和后怕。

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回放——她穿着高跟鞋踢倒混混的样子，冷静夺下刀的样子，完全不像那个会在阁楼里安静画画、教妹妹弹琴的韩九珠。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只有冰冷的锐利，像把突然出鞘的刀。

警察做完笔录离开时，拍了拍周星驰的肩：“你妹妹和这位小姐很勇敢，幸好没出大事。”

巷口只剩下他们三人。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亮韩九珠脸上的细汗。她走到周星驰身边，看着他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眉头紧锁：“去医院。”

“不用，回去擦点药就行。”周星驰咧嘴想笑，却疼得抽了口气。

“必须去。”韩九珠的语气不容置疑，扶着他的另一只胳膊，“阿霞，帮你哥把自行车扶起来。”

往医院走的路上，没人说话。周星霞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时不时偷偷看韩九珠——这个平时温柔的姐姐，刚才简直像武侠片里的女侠。

周星驰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点发紧：“你……你刚才那身手……”

韩九珠看着他流血的伤口，语气缓和了些，却没直接回答：“以前练过几天防身术，没想到真能用上。”她没提“当兵”的话，此刻说什么都像掩饰，不如干脆少说。

周星驰没再追问。他忽然想起她打台球时的精准，想起她猜灯谜时的敏锐，想起她改剧本时总能抓住核心——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棱角。可此刻，这些棱角却像层保护壳，护住了他的妹妹，也护住了慌乱中的他。

医院的灯光惨白，医生给周星驰缝伤口时，他疼得额头冒汗，却一直看着坐在旁边的韩九珠。她正低头给周星霞擦眼泪，动作轻柔，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仿佛刚才那个踢倒流氓的人不是她。

矛盾又统一，清冷又滚烫。

走出医院时，天快亮了。韩九珠送兄妹俩到楼下，看着周星驰手臂上缠着的绷带，轻声说：“伤口别碰水，明天我给你送点消炎药过来。”

“阿珠，”周星驰忽然叫住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

不只是谢她救了阿霞，更是谢她刚才像道光照亮了最狼狈的时刻。

韩九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晨雾里。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周星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手臂上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有些相遇，或许就是这样——在刀光剑影里看清彼此的模样，在烟火日常里记下对方的温度。而他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变得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