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庙会尽头的风

套圈摊前的兔子玩偶果然如周星驰所说，肥嘟嘟地趴在架子上，引得不少孩子围着打转。他拿着竹圈站在红线外，屏气凝神地扔了三次，都擦着兔子耳朵飞了过去。

“差一点！”他懊恼地跺了跺脚，转头看韩九珠，“还是你来吧，你今天简直是幸运女神附体。”

韩九珠笑着接过竹圈，却没立刻扔，只是盯着兔子玩偶看了几秒，像是在计算距离。她的指尖轻轻捻着圈沿，忽然手腕一扬，竹圈在空中划了个轻巧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兔子的脖子上。

“中了！”周星驰比自己套中还兴奋，差点跳起来。

摊主把兔子玩偶递过来，韩九珠转手塞给了他：“给你。”

“给我？”周星驰愣了愣，抱着肥兔子和棕色小熊站在原地，两个毛绒玩具把他衬得有点滑稽，“这是你套中的……”

“你不是说想套吗？”她仰头看他，庙会的灯笼在她眼里投下细碎的光，既有古典的温润，又带着点现代女孩的坦荡，“而且，我不怎么喜欢玩偶。”

周星驰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玩偶，忽然觉得心里甜滋滋的。他把兔子塞进另一只手里，腾出胳膊说：“我帮你拿小熊吧，看着沉。”

韩九珠没拒绝，把棕色小熊递给他。两人并肩往庙会出口走，手里的玩偶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两只笨拙的小尾巴。

夜风渐渐凉了，吹散了白天的燥热，也吹淡了人群的喧嚣。卖糖画的老师傅开始收拾摊子，舞狮队的锣鼓声也远了，只剩下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檐角摇晃。

“今天玩得开心吗？”周星驰忽然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轻。

“嗯，很开心。”韩九珠点头，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她没说，在2025年，她的娱乐大多是对着屏幕看虚拟庙会，从未有过这样被烟火气包裹的热闹——有人为她猜不到谜语而着急，有人因为她赢了玩偶而雀跃，这些真实的、带着点笨拙的欢喜，比任何虚拟场景都更让人心动。

走到庙会尽头，是条安静的小巷。周星驰把自行车从角落里推出来，拍了拍车座上的灰：“我送你回去。”

韩九珠点点头，正要坐上后座，却被他叫住。

“阿珠，”周星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那个棕色小熊递给她，“还是……你拿着吧。你赢得的，该归你。”

韩九珠看着他手里的小熊，又看了看他眼里的认真，接了过来。小熊的绒毛蹭着掌心，暖乎乎的。

“那这个给你。”她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刚才猜灯谜赢的，透明的糖纸在月光下闪着光，“甜的。”

周星驰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瞬间在舌尖散开。他跨上自行车，脚踩着踏板，忽然觉得今晚的风都是甜的。

韩九珠坐在后座，抱着小熊，看着周星驰的背影。他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头发也乱糟糟的，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活力。她忽然想起自己说“当过兵”时，他眼里的惊讶和关切——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默默接受了这个答案，像接受她所有的与众不同。

“阿星，”她忽然开口，“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演员。”

周星驰蹬车的脚顿了一下，回头看她，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你又知道了？”

“嗯，”韩九珠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笃定的暖意，“就像我知道你打台球比刚才那个青年厉害，知道你套圈再试几次一定能中一样。”

周星驰没说话，只是脚下的力气更足了，自行车“嗖嗖”地往前冲，把巷子里的月光都搅碎了。

快到杂货店时，他忽然说：“等我以后出人头地了，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比庙会热闹一百倍。”

“好啊。”韩九珠轻声应着。

她知道这个“以后”会有多远，知道他会经历多少挫折才能走到聚光灯下。可此刻，听着他带着少年意气的承诺，抱着怀里的小熊，嘴里仿佛也尝到了那橘子糖的甜。

夜风穿过骑楼的廊柱，带着远处庙会的余音。韩九珠站在杂货店门口，看着周星驰骑车消失在街角，手里还捏着那颗被体温焐热的糖纸。

或许，有些承诺不必等太久。或许，此刻的1986年，这场热闹的庙会，这段并肩走过的路，就已经是最好的时光。

她抱着小熊走上阁楼，把它放在钢琴上。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小熊脸上，像给它镀了层银。韩九珠看着它，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时代，好像因为这些细碎的温暖，变得越来越像“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