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灯谜与枪声

猜灯谜的摊子前挤满了人，红灯笼上贴着一张张写满谜题的纸条，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周星驰踮着脚看了半天，指着最上面一张：“‘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这是什么？”

韩九珠扫了一眼，随口答道：“青蛙。”

“这么快？”周星驰惊讶地睁大眼睛，“我还在想是不是乌龟呢。”

她笑了笑，又指向另一张：“‘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是鱼。”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老伯就叹了口气：“哎，又被你抢了！”

韩九珠猜谜快得惊人，无论是字谜、物谜还是典故谜，她总能一眼看穿。哲学系的逻辑思维加上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这些在旁人看来绞尽脑汁的谜题，成了她眼里的“小儿科”。不一会儿，她手里就攒了七八张猜对的纸条，换来摊主递来的一把水果糖。

“你简直是猜谜神童啊！”周星驰看着她手里的糖，眼睛亮晶晶的，“我妈以前总说我脑子转得慢，跟你一比，我这脑子怕是生了锈。”

韩九珠把糖塞给他一半，笑得眉眼弯弯：“只是碰巧知道而已。你看剧本时，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往前逛了几步，传来一阵气枪打气的“砰砰”声。射击气球的摊子前，几个青年正举着枪瞄准，气球炸响的脆响混着欢呼声，格外热闹。摊子最里面挂着一排毛绒公仔，最大的那只棕色小熊尤其惹眼。

“想要那个熊吗？”周星驰突然问，眼里带着点跃跃欲试，“射中十二个气球就能换，我来试试！”

他付了钱，拿起气枪，姿势却格外笨拙——枪托抵着肩膀歪歪扭扭，眼睛眯得快成一条缝，扣动扳机时，子弹直接打在了旁边的木板上，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别急别急，瞄准点！”韩九珠站在一旁，看着他急得鼻尖冒汗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点觉得可爱的暖意，像看着认真完成作业的小孩。

周星驰又试了几枪，要么打偏，要么只擦破气球的边角。他渐渐没了信心，放下枪挠着头：“这玩意儿看着简单，怎么这么难……”

“我试试？”韩九珠忽然伸出手。

“你？”周星驰愣了一下，把枪递给她，“小心点，后坐力挺大的。”

韩九珠接过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管，然后抬手、瞄准、抵肩，动作一气呵成。她的姿势算不上标准的持枪姿态，却有种莫名的沉稳，原本显得有些笨重的气枪，到了她手里竟像是有了生命。

“砰砰砰！”

三声脆响，三个气球应声炸开，红色的橡胶碎片飘落在地。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调转枪口，又是连续几枪，气球一个个炸裂，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不过半分钟，墙上挂着的二十个气球，就被她打掉了十五个，剩下的几个还没来得及晃悠，就被她精准锁定。

“哇！”人群里爆发出惊叹，连摊主都看呆了。

韩九珠放下枪，动作自然地退到一边，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星驰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你……你居然会打枪？这枪法也太准了吧！”

韩九珠接过摊主递来的棕色小熊，抱在怀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以前当过一阵子兵，”她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波澜，“枪自然是会用的。”

这个答案让周星驰更惊讶了：“当兵？你看着这么……”他想说“温柔”，又觉得不太对，“怎么会去当兵？”

“家里安排的，”韩九珠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灯笼，声音轻轻的，“练过一阵子射击，不算什么难事。”

她没说“以前”是哪个“以前”，也没说那其实是2025年学校组织的国防训练，她在射击项目里拿过满分。在这个年代，“当过兵”大概是最能解释她枪法的理由。

周星驰没再追问。他看着韩九珠怀里的棕色小熊，又看看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姑娘，身上藏着比他想象中更多的故事。那些故事或许带着点风霜，却让她在温柔之外，多了层让人安心的坚韧。

“这个熊……送你吧。”韩九珠把小熊递给他，眉眼舒展了些，之前的清冷散去，露出点邻家妹妹的软意，“你刚才不是想换吗？”

周星驰接过小熊，毛乎乎的触感蹭着掌心，像揣了团暖烘烘的棉花。他看着韩九珠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的庙会好像格外长——长到让他看到了她的很多面：猜谜时的聪慧，开枪时的利落，还有此刻走在灯笼下的、安静又神秘的模样。

远处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韩九珠回头朝他招了招手，灯笼的红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柔和。

“快走啊，前面还有套圈呢。”

周星驰抱着小熊，快步跟上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想，不管她以前是学生、是兵，还是别的什么身份，能和她一起逛这场庙会，好像是件特别幸运的事。

庙会的灯火在两人身后绵延成河，像在为这段越来越奇妙的缘分，悄悄点亮了更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