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被翻滚的乌云啃噬得只剩铅灰色,风裹着硝烟的焦糊味灌进每一条街巷。下一秒,云层破开无数裂口,数不清的金属光泽自天而降——那是密密麻麻的机光炮,炮口凝聚的能量流像淬了毒的蛇信,在乌云缝隙里吞吐着幽蓝的光,将整座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能量护盾在庄园上空震颤,泛起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炮口的闪烁都伴随着地基深处传来的嗡鸣。他家那座曾覆盖着能量琉璃瓦的穹顶,此刻在交叉的光网下缩成一个脆弱的光点,外墙的合金装甲被流弹擦出刺目的火花,像垂死巨兽身上迸溅的血星。
悬浮的炮群还在增殖,阴影投在地面,将家族徽记石雕压得粉碎。风卷着警报的尖啸掠过,混着能量过载的滋滋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网——他的家,正在这片光与火的绞杀中,寸寸崩塌。
“爸爸妈妈呢?他们在哪儿?”
顾东升的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奶气,却被急切撕扯得发颤。小小的身影像颗出膛的石子,猛地从木头人身边挣脱,跌跌撞撞往记忆里爹娘常待的书房冲。
走廊里的光随着他的跑动明明灭灭,刚被打理干净的地面映出他慌乱的影子。他扒着书房的门框往里看,空的;又转身冲向主卧,指尖刚触到门把,眼泪就先一步涌了上来——他怕,怕推开后还是只有空荡荡的空气。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重重摔在地上,掌心擦出火辣辣的疼。可他顾不上揉,骨碌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嘴里反复念叨着“爸爸妈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带着哭腔的气音,在寂静的屋子里荡出细碎的回响。
画面骤然切换,脚下的冰凉地砖变成了熟悉的祠堂青砖。
顾东升猛地顿住脚,眼眶还红着,却一眼望见了不远处的身影——父亲脊背挺得笔直,母亲的发髻一丝不苟,两人并肩跪在家族世代供奉的神像前。神像面容模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父母的声音低沉而急切,正对着神像一遍遍祈求着什么,字字句句都浸透着焦灼与无助。
祠堂里的香烛明明灭灭,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像被无形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顾东升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爹娘”,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心口像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住。
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撞碎祠堂的穹顶,金属靴重重踏在供桌中央,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穿银色机甲的男人缓缓站直,肩甲的棱角在残光里泛着冷硬的光。他抬手随意一挥,腕甲的能量环嗡鸣着展开——祠堂里飘动的烟尘骤然悬停,父母祈求的话语僵在唇边,连烛火顶端的焰心都凝住不动,整个空间被硬生生钉在了这一刻。
唯有他还能自由活动,缓步走到父母面前,机甲面罩无声滑开,露出张带着嘲讽笑意的脸。他微微歪头,目光扫过神像,又落回动弹不得的两人身上,声音透过机甲的扩音器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啦声,像淬了冰:
“求它?不如求我给你们个痛快。”
话音落时,他指尖的能量束轻轻点在父亲凝固的眉心前,那抹幽蓝的光,在静止的时光里显得格外刺目。
“爸爸妈妈——!”
顾东升猛地嘶吼出声,声音被恐惧撕扯得变了调,像只濒死的幼兽。他想冲过去,双脚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幽蓝的能量束悬在父亲眉心,看着父母凝固在脸上的惊恐与绝望。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拼命挣扎,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可身体像被无形的枷锁捆住,连动一下手指都难。那声哭喊撞在祠堂冰冷的墙壁上,又弹回来,重重砸在他心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放开他们……放开我爸爸妈妈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孩童的无助,却又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在这片被时间冻结的死寂里,显得格外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