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轻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嚓嚓”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沉甸甸的。
他知道现在纠缠下去也是白搭，那女人护着妹妹的模样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根本撬不开半分缝隙。他抿着嘴，目光低垂，小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蚂蚁。顾东升默默跟在那个木头人似的家伙身后，影子被廊灯拉长又缩短，晃晃悠悠间竟显得比同龄孩子稳重许多。
四周的空气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砖缝中钻出的野草形状陌生，墙角的纹路像是某种未知语言编织的谜题，就连风里卷来的尘土味道也和记忆里的完全不同。
这一切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硬生生塞进来的拼图块，怎么都无法嵌入他的认知框架里。顾东升抿紧了唇，心底泛起一阵隐约的不安——这里的一切，似乎正无声地告诉他，有些事情远比他想象得更加复杂。
忽然，背后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那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坚定至极，指向浴室的方向。他没反抗，也没多话，顺从地迈开步子往前走。脚下的地砖干净得几乎能映出人的倒影，水声从前方隐隐传来，滴答滴答，像是催促，又像安抚。
浴室里的光线柔和却不刺眼，墙面铺满了打磨光滑的青灰色石砖，砖缝间镶嵌着细如发丝的银线，散发着淡淡的冷光。头顶悬挂的不是寻常灯火，而是一圈圈流转着白光的环形装置，宛如被驯服的月亮，随着脚步声明暗交替，宛若呼吸般自然。角落里的浴桶看起来粗糙质朴，边缘却雕刻着细腻复杂的花纹，指尖稍微触及，温热的水便缓缓渗出，水位随心念上下浮动，精准得令人咋舌。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那株半枯的藤蔓。枝干干裂，叶尖微微卷曲，可当水汽氤氲时，它却奇迹般地舒展开了叶片，一滴滴晶莹的液珠顺着枝条滑落，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爽感。这不是普通的植物，即便是自家那样的顶尖世家，他也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存在。他忍不住悄悄抬手碰了一下那滴液珠，触肤瞬间化作一抹湿润，清冽的香气直窜鼻尖，仿佛将所有疲惫都冲刷干净。
困意袭来的时候毫无防备，就像潮水无声漫过沙滩，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一天太漫长了，逃离时的心惊胆战、分离时的钝痛与无助、以及接连不断颠覆认知的画面，早已榨干了他小小的身躯中最后一丝气力。然而此刻，这间浴室里的温暖灯光，淡淡萦绕的草木清香，还有那个木头人虽沉默却无恶意的存在，像是一层柔软的茧，把他轻轻包裹起来。
眼皮逐渐沉重，脑海中的思绪也开始模糊。那根始终紧绷着的弦，终于在这片难得的安稳中悄悄松弛下来。
或许，“家”的感觉就是这样吧——能让人安心闭上眼睛，不用再担心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不再抗拒，任由睡意将自己吞噬，恍惚间，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曾经完整的、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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