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电影化的运镜进行改写*
夜色沉沉,如泼洒的浓墨笼罩了阿上明城的天际。寻常人家灯火零星,像是点缀在这片土地上的萤火,与远处镭雕塔山散发出的冷辉交织成一幅静谧而深沉的画面。这里没有浮空的华丽建筑,也没有金属光泽流转的城墙,只有烟火气息氤氲的小巷,是普通人扎根生活的所在。
李隐岸站在街角,目光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塔山的方向。那光芒不同于星月的清冷皎洁,而是带着人工雕琢的冷硬与恒定,在漆黑的天幕下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熟悉的巷道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她却感觉仿佛第一次站在这里,任凭从塔山漫来的光无声无息地掠过她的眼眸,又侵入心头,搅起难以言说的怅惘。那些深埋在记忆中的碎片再次翻涌——她眼底的光与泪,他们并肩走过的暗巷和微弱灯火,还有那个未曾睁开双眼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那个男人淬毒般的眼神,像烙铁一般烧进她的记忆深处,连同骨肉剥离的剧痛,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反复侵蚀她的灵魂。
李隐岸攥紧拳头,指节在塔山冰冷的辉光下泛白。风穿过巷口,夹杂着寻常人家饭菜的香气,可她鼻腔里却始终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味。“改变世界?”她喃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曾几何时,这句话不过是一句虚无缥缈的梦呓。然而现在,孩子消散的体温、她转身时颤抖的肩膀,还有那泥泞中挣扎的小小身影,都化作钉入骨髓的理由,让她无法停下脚步。
塔山的光芒依旧冷硬,但她胸腔里的怒火却在燃烧。不是为了颠覆什么伟大的秩序,而是因为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如此真实,每一步都该踩向能够碾碎黑暗的方向。她停在一扇破旧的门前,两侧的杂草疯长,几乎要漫过肩头。风吹过,草叶簌簌作响,像是低声诉说着岁月的荒芜。指尖触碰到斑驳的木门,粗糙的木纹嵌满经年的尘土。视线落在锈迹斑驳的铁锁上时,忽然有细碎的金光从锈痕间溢出,像呼吸般轻轻缠绕她的指尖,随即顺着手臂向上攀爬,转瞬凝聚成一团温暖的光雾,将她包裹其中。
光芒并不刺目,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像谁的手掌轻按在她的后心。然而还未等她看清,金光便迅速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把依旧锈迹斑驳的铁锁,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红。
她怔愣片刻,抬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哀鸣响起,像是诉说着这些年无人问津的空寂。抬脚迈入时,裤脚扫过疯长的草叶,带起一阵潮湿的泥土气息——终究是回来了。她垂下眼帘,唇间缓缓吐出一串古老的音节,那声音低沉绵长,犹如浸过晨露的藤蔓,在寂静中缓缓舒展。
顾东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那间积满蛛网、地上铺满厚厚灰尘的屋子,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细致拂过。墙角的霉斑褪去,变为干净的土黄色;破洞的窗纸焕然一新,变得雪白透亮;空荡荡的桌案上凭空多出了一个带着细花纹的陶碗,墙角甚至立起了一袋鼓鼓的糙米。连空气中原本弥漫的霉味,也被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取代,一切都显得整整齐齐,就像从未经历过荒芜一般。
五岁的孩子看得呆住了,小嘴微微张开,直到最后一缕咒语消散在空气中,才怯生生地眨了眨眼。他伸手摸了摸突然出现的小木凳,光滑的木纹温润宜人,真实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一场梦。
那些曾经烧毁他们家祠堂的人,那些沾满鲜血的刀光,依然在他梦中挥之不去。但此刻,眼前的一切让他的心跳加快,小手慢慢握成了拳。“我要学。”他心里默默想着,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倔强。学会这个,是不是就能赶跑坏人?是不是就能让父母回来,让那些被烧毁的房子重新变得完好?
他偷偷抬头看向她的背影,眼睛里映着屋里新亮起的微光,像是嵌进了两颗不肯熄灭的小星星。
李隐岸小心翼翼地托着怀里的婴儿,指尖轻轻蹭过那细软的胎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你才五岁,这些事情不适合你插手。先去休息吧,等过几日安顿下来,我再送你去鉴定。”说完,她拢了拢裹着婴儿的小被,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怀里的小家伙或许因为脚步的晃动感到舒适,小嘴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软糯的呓语。她的脚步更加轻盈,背影在廊下的微光中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无声的稳妥。
顾东升的小脸涨得通红,仰起脖子朝李隐岸伸出手,声音又急又脆,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却又刻意拔高了好几个调门:“把妹妹给我!”尾音还带着些许不稳的颤抖,像个护崽的小兽,明明个子还没桌边高,那股执拗劲儿却被绷得紧紧的,眼睛瞪得溜圆。
“先顾好你自己。”李隐岸的声音隔着襁褓传来,不重,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话音未落,木门“咔嗒”一声关上,将顾东升伸出的小手和急红的脸蛋隔在了外面。门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婴儿均匀的呼吸声,与门外那声憋回去的、带着委屈的嘟囔轻轻撞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