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混沌的睡意中挣出半只眼,便见无数金色琉璃光丝在房间里游弋。
它们细如蛛缕,却裹着融融暖意,在晨光漫进窗棂的轨迹里轻轻晃悠,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琉璃盏,碎光便顺着缝隙溜进来,在空气里织着透明的网。
小小的身子在被褥间挣了挣,带着初醒的懵懂颤巍巍撑起胳膊,一点一点挪下床沿。脚刚沾到微凉的地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小手在床边摸索着站稳——他要去看看妹妹。
脚刚挨着门槛,一道身影已俯身过来。是木头人,不声不响将他小小的身子捞进怀里,粗糙的指腹轻轻贴上他的额头,带着木头特有的微凉。
视线里门框的影子一点点退远,他急得在怀里挣了挣,小眉头拧成个疙瘩。
“不要回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昏沉的脑袋让话语都发飘,却还是攥紧了小拳头,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我要看妹妹!”
木头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他知道这小家伙病着,得乖乖歇着。
只将怀里的小身子放得更稳些,轻轻搁回柔软的被褥间,掖了掖被角。
那泛着青灰的木质手指在空中缓缓勾勒,一道浅淡的光痕随着手势蜿蜒,像谁用月光蘸了墨,在空气里画下无声的符咒。
光影消散时,眼前竟浮现出一幅朦胧的景象——小小的婴儿蜷缩在襁褓里,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正睡得酣甜,小嘴巴还微微嘟着,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小人儿的目光定定胶在那画面上,小脸上满是专注,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梦里的妹妹。
冷不防地,木头人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轻轻按在了他额头上。
那触感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片,带着草木的清冽,不过一瞬,先前沉甸甸压着他的昏沉感便像被风吹散的雾,倏地淡了,脑袋里顿时清明了不少。他眨了眨眼,望着木头人,小脸上满是诧异。
:“这是什么”水灵灵眼睛
木头人没说话,只是用那只画过符咒的手轻轻碰了碰他额上的凉物。
那东西薄薄一片,带着草木的微腥气,像用晨露浸过的树叶,又像凝结了月光的木片。
垂眸看了看小人,指腹在那凉物边缘蹭了蹭,仿佛在说:安心些,会好的。
伸出小小的手,指尖轻轻勾住木头人那泛着青痕的枝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
那木枝带着温润的凉意,被他攥在掌心时。只是仰着小脸望着木头人,眼里盛着满满的期盼:“以后还能看到妹妹吗?”
金色的琉璃光丝在半空凝滞片刻,仿佛化作一团闪烁的光簇,静静悬浮着,像是在掂量什么。
片刻后,光丝骤然活跃起来,丝丝缕缕交织成一道纤细的光轨,在空中飞速游走,留下淡金色的轨迹——那轨迹蜿蜒流转,竟渐渐凝出一串无形的讯息,悄无声息地传向了李隐岸的方向。
这边,李隐岸指尖划过光丝,上面写着孩子发了烧,还有那句反复念叨的“什么时候能去看妹妹”。她正坐在窗台边,晨光漫过膝头,手里捏着半片吐司,另一只手在光轨上敲下回复:“等他烧退了再说。顺便给他准备点清淡的早餐。”化成光丝飞。
说罢,她咬了口吐司,目光落在窗外飘飞的金琉璃丝上,若有所思地晃了晃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