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冷冽晨风一激,麻木刺痛的脚踝传来阵阵钻心之痛,张成这才猛地打了个激灵!
操!这身板原本是有功夫在身的!
几乎是身体记忆的自发驱动,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浑身的酸痛和彻骨的恐惧!他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猛地一提气——
咦?!
一股清凉而坚韧、如同溪流般顺畅的气息,竟在他小腹下无声汇聚!随即自动沿着几条他根本不认识、却无比顺畅的经脉路径汹涌而上!眨眼间灌入腿脚关节和腰背!
刚才还如同灌了铅、重如万钧的沉重身体,瞬间变得异常轻盈、协调!仿佛轻轻一跃就能踩在草叶尖上!
这就是武功?这他娘的原主的轻功?!
张成来不及惊异和喜悦!那“连滚带爬”的狼狈逃命姿态瞬间为之一变!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体贴着冰冷湿滑的青苔墙根,如同夜枭般无声地疾掠而过!速度快得像一道在晨曦中穿梭的黑色魅影!
按照脑中原主残留的路线记忆,他精准地绕过巡更的盲点,几个起落就窜回了昨夜翻出的张家高墙之下!脚尖在墙角青砖接缝处轻轻一点,身体便毫无滞涩地拔地而起,越过丈许高的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回了熟悉的后花园内!动作娴熟流畅,连假山上打盹的狸花猫都没惊动!
此刻天色已泛起灰白的鱼肚皮,冷清的风拂过庭院。
心脏因激烈运动和后怕而疯狂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回响。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已经起身打扫的粗使婆子的视线(动作极快,对方只觉一阵凉风),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溜回了自己的院落——一座位置相对独立、名曰“听竹苑”的幽静小院。
推开自己卧房虚掩的雕花木门,一股温暖、干燥、带着安息香淡淡气息的熟悉空气扑面而来!昨夜那鬼魅般的冷梅药香、樟脑气、血腥气和屈辱感被瞬间驱散了一部分,让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微微松弛。
安全了……暂时的。
剧烈的喘息再也压不住,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息。眼神快速扫过室内——黄花梨拔步床挂着精致的细绢帐幔,靠窗紫檀书案上笔墨纸砚齐全,多宝阁上摆着些精巧玩器……这是原主,富商张家的幺儿张成的房间。
该死的!他穿越过来,不仅名字一样,连家世身份都继承了吗?原书对这个炮灰背景的描述极其简略,只提了一句是京城富户子弟,没想到还是自己家?!
巨大的荒谬感再次涌上,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身体残留的本能比他理智更快一步。
他用那被冰蚕丝勒得发紫肿胀、依旧被反剪在身后的手腕(这束缚太显眼,必须立刻解!),极其别扭、但又无比熟练地扭动了几下,指关节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弯曲勾挑——咔嚓!一个隐藏在夜行衣领口内侧的小巧金属搭扣应声弹开!
那截要命的冰蚕丝瞬间松脱滑落!叮当一声轻响掉在地板上。
操!这衣服机关这么多?!难怪原主能逍遥法外这么久还没被抓!
顾不上手腕火辣辣的疼痛和麻木感,他极其迅速地扯掉脸上的残留面罩,开始解身上这套该死的夜行衣。动作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有些打颤,撕扯着身上无数磕碰出的淤青,疼得他直抽气。
剥下沾满墙灰泥土、甚至有破洞的黑色外衣、中衣、绑腿……每脱一件,都像是甩掉一截沉重的枷锁,直到身上只剩最贴身的素白棉布中裤。冰冷的气息立刻裹上裸露的皮肤,激得他连打好几个哆嗦。
衣物胡乱团成一团,手指拂过床底一块光滑的青砖——咔哒!一道暗格无声滑开!他想也不想就把那团散发着汗臭、尘土和屈辱气息的衣服塞了进去!
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被掏出来的、软滑滑的……鱼鳔。
张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继而是铁青!
耻辱!绝对的耻辱象征!昨夜差点让他“霸王硬上弓”未遂反被……的铁证!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泄愤般的恶心和坚决,他猛地抓起那软塌塌的玩意儿,推开窗缝,狠狠地将它甩了出去!像是扔掉一块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噗!”
微弱声响没入窗外低矮的草丛。
这辈子!下辈子!永世轮回!都!他!妈!不会再用这玩意儿了!!!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疲惫和无处不在的疼痛才如潮水般涌上。天光已经微亮,时间不多了。
他草草检查了一下,脖子上那个深紫色的印记在昏暗中看不太真切。迅速套上备在枕边的一件柔软干净的月白色丝绸中衣(原主品味倒不差),也顾不上手腕的伤痕和身上的青紫会不会被贴身小厮发现(太累了顾不了那么多了!),强撑着沉重的身体,一头栽进了床上那铺着软厚锦被的怀抱中!身体陷入一片云朵般的柔软温暖里,瞬间被巨大的、劫后余生的昏沉包裹。
他甚至来不及品味这从未有过的奢华舒适,汹涌的疲惫和灵魂深处的创伤就将他彻底拖入了意识模糊的泥沼。
睡!什么都别想!
……
这一觉混沌深沉,却又处处布满惊惧的残片。
冰冷幽香的闺房、燃烧着幽火的红晕面庞、霸道残忍的亲吻啃噬、冰冷滑腻的手指、滴着毒液的报官威胁……还有黑暗中沈芸那双深邃吞噬一切的眼睛……无数光怪陆离、令人窒息崩溃的碎片在意识底层疯狂冲撞。
他几次抽搐着挣扎想要醒来,身体如同在冰冷泥沼中跋涉,沉重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
模糊的意识边缘,传来极其轻微、如同柔软落叶拂过地面的、带着小心翼翼节律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一点,两点。轻轻停在了床边不远处。
随即,是细小的器皿放置在桌案上的清脆碰响。还有布料摩挲的沙沙声。
张成的大脑还在昏沉的泥潭里挣扎,本能却已经开始警惕。他烦躁地在枕头上蹭了蹭脸,试图将那个黑暗梦魇驱逐出去。
“……少爷?”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点软糯鼻音,仿佛刚出炉的棉花糖被小心翼翼捏着说话的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迟疑,在极其贴近的距离响起。
是了!这个声音!是负责近身伺候他洗漱梳头的小丫鬟夜莺!一个在原主记忆中傻乎乎、软绵绵、似乎永远搞不清状况,只知道傻乐呵的天然呆丫头!
张成紧闭着眼,懒得理会,只想再多沉沦一秒清净。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更近了。一股干净、混合着皂角和一点淡淡桂花油的气息小心地靠过来。似乎是为了整理床帐,或者拉开一点窗帘缝隙让晨光透入。
他依旧没有动,呼吸刻意放得沉缓绵长,假装自己还睡得很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刻。
然后……
“咦……”
那个软绵绵的、慢悠悠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距离他似乎只有半尺。充满了浓重的、孩子般纯粹的困惑。
这一次,尾音拖得比刚才更长。
张成心头一跳。这丫头犯什么傻?
下一秒——
那憨憨的、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在脑子里转三圈才吐出来的可爱鼻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无邪的惊叹和纯粹的发现新大陆的惊奇感,毫无遮拦地、清晰地、软乎乎地戳进了张成假装熟睡实则惊魂未定的脆弱耳膜里:
“……少爷睡一觉……这脖子上怎么还多了吻痕啊……”
声音不大,软软乎乎的,如同小猫在蹭人。
可落在张成的世界里,却无异于九天惊雷炸响!!!
轰——!!!
世界瞬间扭曲!天旋地转!
张成的眼睛在眼皮底下猛地、不受控制地霍然睁开!瞳孔因极致惊骇而急剧收缩成了针尖般大小!浑身的血液都在零点一秒内彻底冻结!然后又在下一瞬间疯狂倒涌上头顶!烧得他耳根滚烫欲燃!
吻痕?!!
脖子?!!
那个该死的深紫色吮吸痕!!!
那个他完全忘记查看、还被衣服领子挡住的鬼东西?!
被看到了??!!还是被这个傻乎乎的小丫头看到了??!!!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鬼手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浑身瞬间僵硬如铁板!连呼吸都忘记了!血液停止流动!所有因为温暖安眠而松懈的骨头肌肉,在刹那间重新绷紧到极限,每一寸都因极致的恐惧而发出无声的哀鸣!
完了!!!
这他妈比被沈家护院当场抓住还要糟糕一万倍!!!在这个深宅大院里!他一个未娶妻的富家少爷!脖子上顶着那么一个暧昧不堪的痕迹!被贴身丫鬟看到!!!
这跟昭告天下他昨夜出去干了什么有什么区别??!!!
电光石火间,属于现代社畜的全部智谋和狡狯被生死存亡的恐惧瞬间激活!!!
装睡!继续装!死不承认!糊弄过去!这丫头笨!一定可以的!!!
他以一种超乎寻常的、近乎僵硬般的自控力,强迫自己猛地闭上刚刚睁开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调整为眉头微蹙,仿佛在睡梦中很不舒服地呓语:
“唔……” 极其含混地哼唧了一声,然后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睡意不耐烦地嘟囔,“……什……么?别吵……困……” 边说边极其刻意地、粗暴地把脸整个埋进松软的软枕里,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留给夜莺一个被散乱黑发遮盖的后脑勺和……试图完全掩盖住那个耻辱脖颈动作的僵硬侧睡姿势!
身体的每一寸都绷紧了!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紧张地、捕捉着身后那天然呆丫头可能会有的任何一丝反应!
是恍然大悟继续大呼小叫?是困惑挠头?还是……
短暂的寂静。比刚才更长几秒。只有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然后,他听到了夜莺那慢悠悠的、仿佛刚刚用她那颗天然呆的小脑袋瓜把事情梳理通顺了的、恍然大悟的、拖着长长调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找到答案的软糯喜悦:
“哦——”
“……” 张成的身体僵硬得更厉害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软软的、憨憨的、带着点小骄傲的鼻音慢吞吞地接了下去:
“……少爷是不是……又偷偷把那位玉兰楼的碧痕姐姐……带回来过夜啦?”
噗——!
张成感觉自己紧绷的灵魂瞬间被戳破了一个洞!
玉兰楼?碧痕?姐姐?
操!!!!!!原主!!!这具身体的原主!!!!他以前真干过把青楼姑娘偷偷带回家里后院厮混这种荒唐事?!还他妈的被这傻丫头撞见过?!!!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死里逃生的虚脱感、以及对那个风流纨绔原主的无边愤怒和唾弃的情绪猛地冲上脑海!差点让他眼前一黑,彻底背过气去!
就在这种冰火两重天的巨大情绪冲击之下——
“笃笃笃。”
一阵节奏稳定、带着明显力度感的敲门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一个略显沉稳恭敬的中年男子声音:
“夜莺姑娘,少爷可醒了?前院传话,老爷请少爷过去一趟,说昨夜城东王家米庄的账目……有些问题,需要少爷即刻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