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玄幻奇幻小说 > 逆天采花贼
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女主很强势  女主腹黑智商高   

第七章

逆天采花贼

檀木书房内,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被窗外的风声打破。厚重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的账簿如同摊开的伤口,而那个残缺的墨字“傲”,则是伤口边缘渗出的诡异血迹。

张成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一页,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如同拉满的弓弦般僵硬。浑身的伤口——被沈芸拖拽、摁在床上、啃咬脖颈的瘀伤,昨夜奔逃翻墙的擦伤——仿佛都在无声的惊骇中被点燃,烧灼着他的神经。龙傲天……名字甚至不屑写全!就用这半个字,轻蔑地烙在将张家置于死地的“铁证”之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张远山沉静如深海的目光早已从那个墨字上移开,落在他脸上。没有愤怒的指责,没有震惊的质问,只有一种洞穿一切后的疲惫和更深沉的凝重。他皱纹深刻的脸在窗格透入的冰冷天光下,像一块沉默的磐石。

“这,是阳谋。” 张远山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砾石投入深井,激起沉闷的回响。“冲着张家来的杀招。贡米,自尽的库吏,所谓的‘认罪书’……环环相扣,要的不是破绽,是死结。”

他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桌案上那张沾染了可疑暗褐污渍的“认罪书”。

“户部派来的查仓主事姓钱,此人贪婪成性,尤好古玩字画。都察院那边……领头的陈御史,表面刚正,实则与漕运总督小舅子的侄女婿是通家之好……”

张远山的声音平缓,条分缕析,没有一丝慌乱,如同一个弈棋者在复盘死局,冷酷地列出对方每一步落子的用意和己方将承受的重压。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背后,是数十年在商海沉浮、看透人情世故、深知朝廷衙门运作黑幕的沧桑与了然。

张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荒谬感。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父亲的意思是……龙傲天……他已经……”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只觉得舌尖都泛着苦意,“……织好了整张网?”

“网早已张开。” 张远山缓缓摇头,目光越过他,投向窗外那片随风摇曳的墨竹,沉郁的眼神仿佛穿透了重檐屋宇,看到了整个京城波谲云诡的黑幕。“他只是抓住了第一个……也是最适合我们张家入瓮的契机。”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微不可查的喟叹,“那千石贡米,成了索命的毒饵。有人……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这次是真正的、令人绝望的死寂。窗外的风声更烈了,吹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

与此同时。

京城西市。

正值深秋,天光半明半晦,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显得寒意浸骨。街道两旁的铺面已经开了大半,早点摊子的雾气袅袅升腾,人声开始嘈杂。一辆华贵却不过分张扬的青帷双辕马车在两名骑马健仆的护卫下,平稳地行驶在略显拥挤的石板道上,刻有“沈”字的鎏金铜铃随着车身的晃动发出细微清越的脆响。

马车宽大舒适的车厢内,只有沈芸一人。

她背靠着柔软的、填充着鹅绒的锦垫,穿着一身极其素雅的月白色暗绣缠枝梅花纹银狐皮斗篷,斗篷的风帽松松拢在背后,露出如墨般柔顺的长发,松松挽着髻,仅用一支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簪别住。晨光透过窗纱柔柔地落在她那张清丽绝伦、如同上等冷玉雕琢出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长而浓密的眼睫低垂,遮住了那双沉黑如同深渊的眼眸。她的视线似乎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那双手指如削葱根,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泛着淡淡的珍珠色泽。

姿态如此静谧优雅,如同画中仙子,纤尘不染。

然而此刻,沈芸的内心,却如同翻江倒海后的死寂海面下,暗流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席卷冲刷!

画面。破碎的、纷乱的、颠倒错位的画面。

就像是昨夜里不知何时被打入灵魂深处的无数只冰冷的飞虫,在她意识深处强行撑开了一方污秽杂乱的幕布!

幕布上……

深更夜半,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猥琐身影,笨拙地趴在自己绣楼的房顶上!不是昨夜那个惊慌失措的小采花贼!那动作的蠢笨,眼神的龌龊,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那采花贼失手了!被家丁发现了!

然后……

画面猛地跳转!扭曲!

是白天!熙熙攘攘的街市!一个穿着土气劲装、肤色微黑、眼神自以为桀骜不驯、实则粗鄙不堪、带着令人作呕的“王霸之气”男子!他在人群中“扶”了一把快要跌倒的自己……那刻意贴近的、混合着尘土汗味和某种廉价脂粉的气息仿佛穿越时空扑面而来!令她胃部一阵生理性的翻搅!

然后……

这粗鄙男人……龙傲天?

自己(那个画面中的自己!)竟然因为这男人几句不知所谓的“豪言壮语”和他自以为深情的下流眼神,就变得目眩神迷?被他耍得团团转?!甚至当街与他纠缠不清?!仿佛中了世间最肮脏的蛊毒!!

更荒谬!更恶心!

画面再次闪现!

多年以后……深宅孤院!人老珠黄!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素淡衣裳!自己?!居然在守寡?!

守谁的寡?!!

就为了那个粗鄙无耻的下流胚子在某个阳光刺眼的午后的一个……一个屁都不是的承诺?!

“……我龙傲天行事不拘小节,但说到做到!你沈家的大恩,我记下了!待我他日事了……定不负你!”

画面里那粗鄙男人喷着唾沫星子、大言不惭的样子,和她记忆深处昨夜那张写满惊惧、羞耻、却干净俊美过分的脸庞重叠……

一股前所未有、混合着极致恶心、荒谬、以及被玷污了灵魂般暴怒的火焰,轰然在沈芸心底炸开!!!

这他妈的!!!

都是什么东西?!!

沈芸猛地闭紧了眼睛!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纤细的指节死死扣紧了柔软的锦缎垫面,指甲几乎要刺破光滑的缎面!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反胃而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

这不是梦!

如果是梦,怎会如此清晰!如此连贯!如此有头有尾!从采花贼的死,到自己荒唐的被迷惑,到家族在这场风暴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然后是自己那卑微到尘埃里、为一个渣滓诺言守身如玉的悲惨一生?!

最关键的——

昨晚!

那个在她房顶的采花贼!不是画面里那个笨拙猥琐的东西!

是张成!

那张在昏黄烛光下惊惶失措却也俊美得动魄惊心的脸!那干净、混合着汗水和某种奇异、让她骨子里都发麻的甜香气息!

是他!

梦里的画面如同被昨夜真实经历的、带着痛感的记忆狠狠撞碎!

梦境被证伪!不!梦境被证明是……荒诞的“预言”!但那预言里的走向,绝不可能!绝不容忍!!!

沈芸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睁开了双眼。

眼底所有的波澜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比北极坚冰更冷冽、更深邃的寒芒。如同万载不化的雪原中心,风暴已在冰层下酝酿成形。

龙傲天……

画面里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

长得……给昨夜那个在自己身下发抖、哭求、俊美得如同最易碎艺术品的小采花贼……

提鞋都不配!

一股纯粹的、源自灵魂的蔑视和生理性的厌恶,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那份强压的愤怒。

“……小姐?可是累了?” 赶车的老仆沈忠的声音隔着垂落的素锦帘子传来,带着一丝关切。马车依旧平稳前行。

沈芸抬起眼帘,目光穿透摇曳的车窗帘幕缝隙,投向车窗外热闹喧嚣、却暗藏着她已知“命运”剧毒的街市。

“……没有。” 她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一丝奇特的慵懒尾音,却比平时更低沉,仿佛冻结着千载寒冰。“开慢些。”

“是。” 沈忠应下,马车速度略缓。

就在这时——

前方不远处,街角一个围着许多人的摊子吸引了沈芸的视线。

那是一个算命的摊子。

一个穿着邋遢油腻道袍、留着三缕稀疏黄须、眼神浑浊却透着狡狯光芒的老道士,正唾沫横飞地对一个衣着普通、面有愁苦之色的妇人说着什么。他身旁立着一杆破布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铁口直断,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这四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了沈芸深不见底的漆黑瞳孔!

昨夜那个小采花贼……他出现了!改变了!他没有像那该死的“画面”里一样,被自己下令乱棍打死,或者被三哥一箭穿心!

为什么?!

因为他的闯入?!因为自己的“心血来潮”?!因为他身上那该死的、让自己……动容的味道?!

那冰冷的视线掠过算命摊旁“逆天改命”四字时,沈芸薄如初绽桃瓣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一个毫无温度,却足以让任何注视者灵魂冻结的弧度,在她冰雪般的面容上短暂绽放,随即消逝无踪。

她能改变吗?那个即将到来的……“命中注定”?

那个粗鄙无耻的男人……

马车缓缓前行,与那喧嚣的算命摊错身而过。

车内的沈芸,身体重新陷入了柔绒锦垫,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内心风暴从未发生。

只有那双深藏在袖中的手,纤长圆润的指甲,已经无声地陷入了掌心嫩肉深处,留下几道清晰泛白的月牙痕。

上一章 第六章 逆天采花贼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