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农科所的吉普车停在公社门口，车身沾着些尘土，却依旧透着精神。温叙背着装有麦种样本的帆布包，里面还放着本翻得卷边的《作物栽培学》，是父亲留下的。赵曼曼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晒干的麦叶和麦穗布偶，蓝布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
“路上要注意安全。”赵曼曼的声音细若蚊蚋，指尖拂过竹篮的边缘，“农科所的姜同志说邻县的土壤偏黏，你记得多带些腐殖土样本。”
温叙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粒精选的麦种：“这个你留着，等我回来，咱们一起种在院子里。”他想起上次在试验田，赵曼曼蹲在田埂上帮他观察麦苗，阳光落在她的发辫上，像撒了层碎金。
苏清媛和陆峥年也提着行李走过来。苏清媛的布包里装着土壤样本和母亲的笔记，笔记本的封皮上贴着片干枯的瞿麦花，是上次在山上采的。陆峥年背着军绿色的挎包，里面装着给邻县农技员准备的薄荷金银花茶，还有瓶烫伤膏——上次温叙在试验田被烫伤，他特意多备了几瓶。
“邻县的李同志昨天来电话，说他们的麦田有锈病。”苏清媛翻着母亲的笔记，指尖停在“锈病防治”那页，“我把母亲的防治方法抄下来了，到时候给他们看看。”
陆峥年帮她把布包扛在肩上，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路上我来开车，你累了就睡会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媛的脸上，“顾大爷说邻县的野枣很甜，咱们回来的时候摘些，给老周煮枣粥。”
吉普车驶出公社时，柳玉梅和林亦风站在染坊门口挥手。柳玉梅手里拿着块刚染好的蜡染布，上面画着麦穗和金银花，靛蓝色的布面在阳光下泛着光：“帮我把这个带给邻县的供销社，他们说想订些布做工作服。”
林亦风拍了拍温叙的肩，声音坚定：“要是他们喜欢咱们的布，以后咱们的染坊就能开到邻县去。”他想起这些天帮柳玉梅赶制蜡染布的日子，她坐在桌前画纹样，他帮她煮蜡，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像染缸里交融的靛蓝色，再也分不开。
吉普车走了三个小时才到邻县农科所。李同志早已在门口等候，穿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握着个搪瓷杯：“欢迎欢迎！咱们的麦田正等着你们的技术指导呢。”
邻县的麦田比红星大队的大很多，却透着些蔫气。麦苗的叶子上带着黄褐色的斑点，是锈病的症状。温叙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株麦苗，仔细观察叶片上的病斑：“这是条锈病，得赶紧喷药，不然会传染给其他麦田。”
苏清媛也蹲下身，从布包里掏出土壤样本盒，将邻县的土壤和红星大队的土壤放在一起对比：“你们的土壤偏黏，透气性差，容易滋生细菌。”她从笔记本里掏出张纸，“这是我母亲的土壤改良方法，掺些河沙和腐殖土，能提高透气性。”
陆峥年帮着农技员们搬设备，军绿色的挎包放在田埂上，里面的薄荷金银花茶散发着清香。有位年轻的农技员不小心烫到了手，他赶紧从挎包里掏出烫伤膏，帮他涂在伤口上：“这个是部队医院配的，比普通的药膏管用。”
交流结束时，邻县的农技员们都围过来要资料。温叙把麦种样本分给大家，赵曼曼帮他把种植手册递出去，蓝布面上的麦穗布偶被风吹得晃了晃，引来不少人的好奇。
“这个布偶真别致，是你做的吗？”位女农技员指着麦穗布偶，眼里满是喜欢。
赵曼曼的耳尖微红，点了点头：“是用染坊剩下的布做的，温知青说这样能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麦种的形态。”
女农技员接过布偶，指尖拂过布面的针脚：“真好看，我也要学做一个，给我家孩子玩。”
傍晚的邻县农科所飘着饭菜香。李同志准备了桌丰盛的晚饭，有炖鸡、炒青菜，还有刚烙好的玉米饼。温叙和苏清媛坐在桌前，跟李同志讨论着麦田的管理方法；陆峥年和赵曼曼坐在旁边，帮大家分薄荷金银花茶，茶香混着饭菜的香味，在空气里漫开。
“下个月咱们去红星大队参观。”李同志举起酒杯，眼里满是期待，“听说你们的试验田亩产很高，还要看看柳同志的染坊，咱们的供销社等着订布呢。”
温叙和苏清媛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笑容。苏清媛想起母亲的笔记里写的，农业技术需要交流，只有互相学习，才能共同进步。现在，她们做到了，母亲应该会为她感到骄傲吧。
夜深时，大家都睡下了。温叙坐在灯下，整理着今天的交流笔记，赵曼曼坐在他身边，帮他把麦种样本分类；苏清媛和陆峥年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陆峥年从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银锁片，是苏清媛落在山上的，他找了三天才找到：“这个给你，戴着保平安。”
苏清媛接过银锁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想起这些天陆峥年对她的照顾，帮她搬土壤样本，帮她煮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陆峥年看着她，声音很轻：“明天咱们去邻县的山上摘野枣，顾大爷说那里的野枣又大又甜。”
苏清媛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麦田。月光下，麦田泛着浅黄的光，像铺了层碎银。她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就像这麦田，只要用心耕耘，就一定能收获满满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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