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野枣满筐

邻县的山坡上，野枣树沿着碎石路铺开，枝头挂满了红透的野枣，风过时像串起的红灯笼。陆峥年走在前面，军靴踩过松动的石子，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用镰刀把低垂的枝条砍断，军绿色的袖口被枣刺勾出细痕，却没在意，只把清理好的枝条往苏清媛面前递。

“小心刺。”陆峥年帮她拨开挡路的枝条，指尖拂过她耳后的碎发，带着山野的凉风。他从口袋里掏出副粗布手套，“老顾给的，说摘枣戴这个不扎手。”

苏清媛接过手套，指尖触到布面的针脚，是手工缝的。她蹲下身，把摘好的野枣放进竹篓，枣子的甜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里漫开。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话，野枣不仅能做蜜饯，还能入药，晒干后煮水喝能健脾，上次公社卫生院的大夫还来问过。

“那边的枣更红。”苏清媛指着坡顶的野枣树，“你看，阳光照得多，肯定更甜。”

陆峥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坡顶的野枣红得发亮，像撒了把碎红宝石。他把竹篓背在肩上，伸手扶着苏清媛：“我拉着你，坡陡，别摔了。”

两人踩着碎石往上走，陆峥年的手掌粗糙却有力，稳稳地牵着她。苏清媛的布鞋沾了层泥土，却走得很稳——有他在身边，连陡峭的山坡都变得踏实。

温叙和赵曼曼在山下的溪边洗野枣。溪水清澈，映着天上的云影，赵曼曼蹲在溪边，把枣子放进竹篮里轻轻晃动，水流带走枣上的灰尘。她的发辫上别着的麦穗布偶浸了点水，蓝布面变得透亮，像片小小的湖。

“温知青，你看这个枣好大。”赵曼曼举起颗红透的野枣，比其他枣子大了圈，“咱们留着给老周，让他煮枣粥的时候放进去，肯定很甜。”

温叙蹲在她身边，帮她把洗好的枣子装进布袋。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像被溪水浸得有些凉，却让他心里发暖。他想起上次在邻县农科所，赵曼曼帮他整理交流笔记，灯光下，她的侧脸格外柔和，连认真的样子都好看。

“农科所的姜同志说，下个月要在咱们公社开农业交流会。”温叙把布袋封好，“到时候要展示咱们的麦种和土壤改良成果，你帮我准备些样本吧。”

赵曼曼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我这就去染坊找柳姐姐，让她帮我做些布标签，贴在样本盒上，肯定好看。”

柳玉梅的染坊里，新到的蜡刀整齐地摆在木桌上，刀刃亮得能映出人影。傅明轩派来的工人正在安装新的晾架，铁制的架子比旧的高了两倍，能同时晾五匹布。柳玉梅站在旁边，手里握着林亦风给她的蜡刀，正在白布上画新的纹样——是邻县供销社订的工作服图案，上面画着麦穗和金银花，靛蓝色的蜡液在布面泛着光。

“亦风，你看这个纹样好不好看？”柳玉梅把布举到林亦风面前，眼里满是期待。

林亦风坐在小板凳上，帮她把煮好的蜡液倒进蜡锅，右腿踩在石头上，动作虽慢却稳。他仔细看了看布上的纹样，点了点头：“好看，麦穗画得很像，供销社的人肯定喜欢。”他从口袋里掏出块磨好的蜡石，“这个给你，磨蜡刀用，比以前的好用。”

柳玉梅接过蜡石，指尖触到他的手，带着蜡液的温度。她想起这些天林亦风帮她磨蜡刀的样子，他坐在灯下，手里握着蜡石，仔细打磨刀刃，磨好的刀身亮得能映出人影。现在，有他在身边，再累的活也觉得轻松。

傍晚的山坡上，四人背着装满野枣的竹篓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峥年帮苏清媛背着竹篓，军绿色的挎包搭在肩上，里面装着给老周的野枣；温叙帮赵曼曼提着布袋，里面装着她捡的野菊花，说要晒干了泡茶喝。

“老周肯定会很高兴。”赵曼曼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蓝布裙摆扫过草叶，“他说去年的野枣不够甜，今年的肯定能做很多蜜饯。”

温叙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夕阳落在她的发辫上，像撒了层碎金，连蹦跳的样子都格外可爱。他想起上次在试验田，赵曼曼帮他观察麦苗，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里满是认真，像在看自己最珍贵的宝藏。

回到知青点时，老周已经在灶房等着了。他接过竹篓里的野枣，笑得眼睛都眯了：“这么多枣，够咱们吃整个冬天了！”他赶紧往锅里添了水，“今晚煮枣粥，再蒸些红薯，让大家尝尝鲜。”

苏清媛和陆峥年坐在院子里，把野枣摊在竹匾里晾晒。陆峥年帮她把枣子里的坏果挑出来，动作认真；苏清媛帮他缝补军靴上的破口，针脚细密。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盖了层白绒被，温柔又安静。

“下个月的农业交流会，你要发言吗？”陆峥年忽然开口，手里拿着颗野枣，“姜同志说，要让你讲讲土壤改良的经验。”

苏清媛点点头，目光落在竹匾里的野枣上。月光下，野枣泛着红亮的光，像撒了把碎红宝石。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只要用心，就能把平凡的事做好。”她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陆峥年，他也正好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她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就像这野枣，虽然平凡，却充满了甜意，只要用心品尝，就能尝到满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