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仓库里堆着成袋的麦种,每袋都贴着红色标签,写着“温氏改良种,抗旱型”。温叙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杆秤,正给各小队的队长分麦种,动作熟练,秤杆压得很稳。阳光透过仓库的窗户落在他身上,蓝布中山装的衣角沾了点麦糠,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专注。
赵曼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登记册,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记录着每小队领走的麦种数量。她的发辫上别着朵布做的麦穗,是温叙给她的,蓝布面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细光。偶尔有队长问种植注意事项,她都能准确回答,是这些天跟着温叙学的。
“张队长,你们小队的土壤偏沙质,播种时要多掺些腐殖土。”赵曼曼抬起头,指着登记册上的备注,“温知青都写好了,你回去照着做就行。”
张队长接过麦种袋,笑着点头:“多亏了温知青和赵同志,不然咱们今年还得种老品种,收成没个准头。”他顿了顿,往温叙手里塞了个烤红薯,“刚从灶里掏出来的,热乎着,你们尝尝。”
温叙接过红薯,指尖触到滚烫的薯皮,赶紧用衣角裹住。他往赵曼曼手里递了半块:“你也吃,老周说今年的红薯比去年甜。”
赵曼曼的耳尖微红,接过红薯,小口咬着。甜香在嘴里散开,混着麦种的清香,格外踏实。她想起温叙熬夜分装麦种的样子,仓库里的灯亮到后半夜,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却依旧坚持把麦种分好类。
苏清媛和陆峥年在山上采金银花。金银花的藤蔓缠绕在岩石上,淡紫色的花苞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陆峥年走在前面,用镰刀把碍事的枝条砍断,军绿色的袖口被划破个小口,露出里面的秋衣。苏清媛跟在后面,把采好的金银花放进竹篓,花香混着草木的清香,在山风里漫开。
“顾大爷说这批金银花要晒干了寄给县医院。”苏清媛举起朵饱满的花苞,“他们说用来做清热解毒的药,效果比普通药材好。”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话,金银花不仅能泡茶,还能入药,以前母亲总在药圃里种很多,说关键时候能救命。
陆峥年点点头,帮她把竹篓里的金银花摊平:“山下的邮局来问,说要不要给你母亲寄份平反文件,让她在那边也能安心。”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麦田,“温叙的麦种要是能卖到邻县,咱们的农业技术就能帮到更多人了。”
苏清媛的嘴角微微上扬,指尖拂过竹篓里的花苞。她想起上次平反大会,县领导说要把母亲的土壤改良技术推广到全省,心里满是欣慰。
柳玉梅的染坊里,傅明轩派来的设计师正在看蜡染样品。女人穿着时尚的连衣裙,手里拿着块蓝布,对着灯光仔细看:“这麦种纹样很有特色,傅先生说要把它印在连衣裙上,肯定能在上海卖得好。”
柳玉梅正在煮染液,靛蓝色的液体在木勺下旋转,像朵盛开的蓝花。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这就安排人多画些麦种纹样,保证不耽误生产。”
“傅先生还说要给你加订单。”设计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份合同,“以后每个月要一百匹布,还会派工人来帮你,你不用太辛苦。”
柳玉梅接过合同,指尖拂过纸面的条款。上面写着,傅明轩会提供新的蜡刀和染缸,还会帮她在上海开家蜡染店,让更多人知道她的手艺。她把合同放在桌上,忽然觉得,染坊的路越走越宽了。
林亦风来送午饭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右腿的伤疤在阳光下隐隐作痛。看见桌上的合同,他的脸上满是笑容:“太好了,以后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我也能帮你多做点事。”
柳玉梅的眼眶微微发红,点了点头。她想起林亦风这些天帮她画纹样的日子,他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铅笔,在白布上仔细画着麦种,虽然画得慢,却很认真。现在,他们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傍晚的知青点飘着金银花茶的香气。老周蹲在灶前烧火,锅里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香混着甜枣的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温叙和赵曼曼坐在炕边,他帮她把麦种样本装进布袋,她帮他整理种植手册;苏清媛和陆峥年坐在桌旁,他帮她把金银花晾在竹匾里,她帮他缝补军靴上的破口。
“县农科所说下个月要组织农技员去邻县交流。”陆峥年忽然开口,手里拿着针线,动作笨拙却认真,“温叙和你都要去,姜同志说要把你们的技术分享给更多人。”
苏清媛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麦田。新播的麦种已经冒出绿芽,在暮色里泛着浅绿的光,像铺了层绿毯。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好的技术要分享,这样才能帮助更多人。”
陆峥年往她手里塞了杯刚泡好的金银花茶,温度刚刚好。苏清媛喝了一口,清香在舌尖蔓延,混着淡淡的甜味,像尝到了整个夏天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