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文化馆的展厅里,柳玉梅的蜡染布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靛蓝色的布面上,麦穗纹样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麦芒的细线条用银线勾勒,风过时像真的麦浪在起伏。沈砚书站在布前,手里拿着本画册,正给参观的人讲解蜡染工艺,声音里满是赞叹。
“这布要经过七浸七晒,蜡纹还要用蜂蜡手绘。”沈砚书指着布面上的麦粒图案,“柳玉梅同志为了还原麦种的真实形态,特意去温叙同志的试验田观察了三天,连麦粒的纹路都画得分毫不差。”
柳玉梅站在人群后,手里攥着林亦风给她的蜡刀,刀身还带着新磨的光泽。她看见有位穿旗袍的女士在布前驻足,手指轻轻拂过布面,眼里满是欣赏——是上次订蓝布旗袍的林表姐,这次她特意从上海回来,说要看看展览。
林表姐转过身,正好看见柳玉梅,笑着走过来:“这布比我想象中还好,比上海的染坊做得还精致。”她从手袋里掏出张名片,“这是我认识的一位服装设计师,他正找传统面料,你可以跟他联系。”
柳玉梅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光滑的纸页。名片上的名字是“傅明轩”,地址在上海的南京东路,字体潇洒有力。她把名片放进口袋,忽然觉得,染坊的路好像比以前宽了许多。
温叙的麦种展区在展厅另一侧。玻璃展柜里,改良麦种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旁边放着小麦布偶和土壤样本,还有本翻开的《春播总结》,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赵曼曼站在展柜旁,手里拿着本讲解手册,正给参观的小朋友介绍:“这麦种能结出很多麦粒,咱们吃的馒头就是用它做的。”
小朋友们围着展柜,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有个小男孩伸手想摸玻璃展柜,赵曼曼赶紧拦住,从布包里掏出几粒炒熟的麦种:“这个给你们,尝尝看,是温知青种的麦子做的。”
温叙走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麦种推广表,递给赵曼曼:“农科所刚送来的,说有五个公社想订咱们的麦种。”
赵曼曼接过推广表,看见上面的数字,眼睛亮了:“这么多?咱们的试验田明年要扩大面积了吧?”
温叙点点头,目光落在她的发辫上。她用新的红头绳扎了辫子,绳尾的玻璃珠在灯光下闪着细光,是上次他给她的那盒里的。他忽然想起培训课时,大家打趣他们的话,耳尖微微发红。
苏清媛和陆峥年在土壤展区帮姜书韵整理样本。玻璃瓶里的土壤按改良前后分类,标签上写着“改良前:保水率30%”“改良后:保水率55%”,数据清晰明了。陆峥年蹲在地上,把样本瓶按顺序排好,军绿色的裤脚沾了点灰尘,他却没在意,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件重要的任务。
“农科所说要给你发奖状。”姜书韵递给苏清媛一张证书,“表彰你在土壤改良方面的贡献,下个月的农业会议还请你发言。”
苏清媛接过证书,翻开看了看。证书上的字迹工整有力,盖着县农科所的红章,格外醒目。她想起母亲笔记里的话,土壤是庄稼的根,改良土壤就是在给庄稼安个好家,现在她终于做到了。
陆峥年从挎包里掏出个布包,递给苏清媛:“顾大爷让我给你的,里面是新采的金银花,说泡茶喝能清热。”布包里的金银花还带着淡淡的香气,是早上他特意去山上采的。
展览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柳玉梅和林亦风收拾蜡染布,他帮她把布叠好,放进木盒里,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林亦风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枚银戒指,上面刻着朵小小的蓝布花:“这个给你,魏大爷说,染坊的匠人都要有枚这样的戒指,保佑染出的布颜色正。”
柳玉梅接过戒指,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面。她想起林亦风这些天帮她煮蜡、画纹样,心里暖暖的。她把戒指戴在手上,大小正好,银花在灯光下闪着细光。
苏清媛和陆峥年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展览剩下的麦种。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盖了层白绒被。陆峥年忽然停下脚步,从挎包里掏出个铁皮盒,递给苏清媛:“这个给你,是我父亲找到的,你母亲当年的工作证。”
苏清媛打开铁皮盒,看见里面的工作证。照片上的母亲穿着蓝布衫,笑容温柔,上面的日期是1963年,是母亲刚到燕大工作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手指轻轻拂过照片,像在触摸母亲的温度。
陆峥年看着她,声音很轻:“我父亲说,你母亲是个很优秀的研究员,当年她的土壤分析报告,现在还在农科所当教材。”
苏清媛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月光下,他的侧脸格外清晰,眼里满是认真。她忽然想起这些天他帮她采金银花、整理土壤样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远处的染坊还亮着灯,柳玉梅和林亦风正在收拾工具。灯光下,他们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像染缸里交融的靛蓝色,再也分不开。温叙和赵曼曼走在田埂上,手里提着麦种推广表,说说笑笑的声响在夜色里荡开,格外温馨。
苏清媛和陆峥年继续往前走,手里的麦种袋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落在麦田里,收割后的麦茬泛着浅黄的光,像在为他们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