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杀青夜的剧本与未拆的信

杀青宴的喧嚣散场时，宋轶抱着剧组送的纪念册，站在剧场门口的台阶上吹风。册子里夹着所有演员的签名，白敬亭的字迹在最后一页，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咖啡杯，和他剧本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还没走？”

白敬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酒气的暖。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雪松香混着淡淡的威士忌味，漫过鼻尖时，让她想起第一次在电梯里闻到的味道。

“在看月亮。”她指着天上的弦月，“比上次圆了点。”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夜色里的眉眼柔和了许多：“你剧本里写‘月亮会慢慢变圆，故事也会’——说得对。”

剧场里还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在收拾道具，那面有月牙霉斑的墙被圈了起来，上面贴了张纸条：“保留原状，勿拆。”是白敬亭的笔迹。

“他们说要把这里改成网红打卡点。”宋轶摸着墙上的霉斑，指尖沾了点石灰末，“我说别改，这是主角们待过的地方。”

白敬亭笑了：“跟我想的一样。”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递过来，“给你的。”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没写名字，只画了个剧本的简笔画。宋轶捏了捏，厚度像封信，又像几页纸。

“杀青后再拆。”他补充道，眼神里藏着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送别的车在路口等了很久，宋轶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白敬亭还站在台阶上，西装外套被风吹得扬起边角，像幅没画完的速写。他冲她挥了挥手，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回到家，宋轶把信封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纪念册翻开在最后一页，那个咖啡杯涂鸦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下一个故事，能写我们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亮起，是林夏发来的消息：“《梦想的旋律》定档了！预告片里白敬亭说‘原来我早就见过你了’那段，弹幕都炸了！”

点开预告片，画面切到剧场雨景时，宋轶的心跳漏了一拍。白敬亭说台词的瞬间，镜头扫过他口袋里露出的糖纸边角——那是他特意让道具组加的细节，只有她知道那半块糖的故事。

弹幕里刷着“好甜”“求二搭”，宋轶却注意到他说“见过你”时，眼神瞟向的方向，正是她当时站的监视器位置。

深夜，她终于拆开了那个信封。里面不是信，是几页剧本，标题写着《追光者的续集》。

第一页的主角名字是空的，情节却熟悉得让她鼻尖发酸：编剧在杀青夜收到一封剧本，上面写着“其实三年前在剧场递糖的人，一直记得她蹲在那哭的样子”；演员在访谈里说“我演过最好的角色，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慢慢认出自己”。

最后一页留了半页空白，只在末尾写着：“剩下的，我们一起写？”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些，清辉落在剧本上，把那句问话照得清清楚楚。宋轶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名字：宋轶，白敬亭。

笔尖落下的瞬间，手机震动了。白敬亭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在剧场台阶上拍的月亮，配文：“故事刚开头，对吗？”

宋轶笑着回复：“对，刚到主角们准备说‘我喜欢你’的地方。”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仿佛听见三年前那个雨天，剧场后台传来的糖纸窸窣声。原来有些故事，从一开始就埋下了伏笔，等风来，等雨停，等两个追光的人，终于在自己的剧本里，成为了彼此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