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转场拍夜戏时,宋轶在道具箱里翻到了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是张泛黄的合影,十几个穿着戏服的年轻人挤在“梦想剧场”的破招牌下,前排左数第三个是年轻时的白敬亭,穿着不合身的龙套戏服,手里举着半块啃过的面包,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是我刚入行时拍的。”不知何时,白敬亭站在了她身后,声音带着夜露的凉意,“那天刚拍完一场淋雨的戏,大家抢着在招牌下合影,说‘等以后红了,回来看看’。”
宋轶摩挲着相框边缘:“你真的回来了。”
“是被你的剧本勾回来的。”他笑了笑,指着照片里的自己,“那时候总觉得,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能站在舞台中央。后来才发现,有些光,站在角落时看得更清楚。”
宋轶想起剧本里那个放弃主角光环的男演员,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能把角色演得那么动人——他本身就是故事里的人。
夜戏拍的是全剧的高潮:女主角在剧场后台发现男演员藏着的旧剧本,上面写满了给她的批注,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等你写出更好的故事”。
“情绪再收一点。”导演在监视器后喊,“不是激动,是‘原来你早就懂我’的释然。”
白敬亭调整了呼吸,再次看向宋轶饰演的“女主角”(这场戏用了替身,宋轶在监视器旁看走位)。当他翻开剧本看到那个笑脸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里没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下像水一样的温柔。
“卡!完美!”导演拍着桌子站起来,“敬亭这眼神,绝了!”
剧组的人都在欢呼,宋轶却注意到白敬亭转身时,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和镜头里的不一样,带着点没说出口的话,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收工时已是凌晨三点,宋轶抱着笔记本在剧场门口等车,白敬亭的车突然停在她面前。
“上车,送你回去。”他摇下车窗,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
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宋轶翻开笔记本,上面是她白天写的新结局:男女主角在剧场打烊后,借着月光把未说的话写在剧本里,最后一句是“原来我们写的,都是彼此的故事”。
“结局不改了?”白敬亭看着前方的路,随口问。
“不改了。”她指尖划过那句台词,“有些话,写在剧本里比说出来更合适。”
他没接话,车在她住的小区门口停下。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宋轶解开安全带时,他突然说:“剧本里的告白,是你想说的吗?”
宋轶的心跳猛地提速,笔记本差点从腿上滑下去。她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像在克制着什么。
“是角色想说的。”她避开他的目光,推开车门,“谢谢你送我回来。”
关车门的瞬间,她听见他低声说:“我知道。”
回到家,宋轶把笔记本摊在桌上,台灯的光落在“原来我们写的,都是彼此的故事”那句话上。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博推送,是白敬亭工作室发的:“《梦想的旋律》杀青倒计时,感谢所有为梦想坚持的人。”配图是他拿着剧本的侧影,剧本封面上,那个咖啡渍的印记清晰可见。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也感谢那个陪角色等光的人。”
发送成功的瞬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敬亭发来的微信:“阳台能看见月亮吗?我刚在车里看到了,像你写的‘碎掉的月亮’,但今晚拼圆了。”
宋轶冲到阳台,抬头看见一轮满月挂在天上,清辉落在对面的屋顶上,像撒了层碎银。她回复:“看见了,很圆。”
他很快回过来:“那明天的戏,结局要不要加一句?‘月光会记得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宋轶看着屏幕,突然笑了。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这句话,笔尖落下时,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像颗藏在心底的秘密。
窗外的月光漫进房间,落在剧本的封面上,把那个咖啡渍的印记照得透亮。有些故事,不需要说破,就像有些心动,写在剧本里,反而比说出口更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