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归171

阿满在桌边坐了很久。

窗外的日头一点点斜下去。

连枝进来添了一回炭，又掌了灯，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不敢出声。

苗莆进来一回，把凉了的茶换掉，也不敢出声。

阿满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看着最后一抹日光从墙头消失。

天黑透了，连枝终于忍不住，小声说：

连枝王姬，用晚饭吧？周嫂炖了汤，一直热着呢

阿满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阿满潇潇在吗？

连枝一愣

连枝在，在东厢。

阿满让她过来

连枝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潇潇推门进来，一身劲装，干净利落，走到阿满面前，敛衽一礼。

潇潇王姬

阿满抬眼看她，烛火在她脸上跳动着，照得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

阿满潇潇，你来茶庄多久了？

潇潇一愣，不明白怎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答道：

潇潇回王姬，三个半月了。

阿满谁让你来的？

潇潇殿下

阿满让你来做什么？

潇潇顿了顿，抬眼看向阿满。

阿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很。

潇潇垂下眼，如实道：

潇潇殿下命我保护王姬。

阿满点点头。

阿满那我问你，你的职责是什么？

潇潇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潇潇保护王姬周全。

阿满还有呢？

潇潇沉默了一瞬。

阿满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笑，又不像。

阿满我明日启程回皓翎。

潇潇猛地抬起头。阿满没回头，背对着她，声音平平的：

阿满你回辰荣山去吧。

潇潇愣住了。

潇潇王姬……

阿满你本来就是玱玹的人，跟着我在这儿，也是替他看着我，现在我回皓翎，你不用跟了

潇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满回过身来，看着她。

阿满他让你保护我，这三个半月，你做得很好。

阿满该报的你都报了，该瞒的你也瞒了，我知道有些事你没说。

潇潇垂下眼，没接话，阿满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阿满你回去告诉哥哥。

潇潇抬起头。

阿满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阿满就说，我回皓翎了。

阿满是我自己要回的。

阿满不是别人逼的，也不是跟他赌气。

阿满我就是…想回家了。

潇潇怔怔地看着她。

阿满明天一早你就走。

阿满蓐收的人够用，茶庄到辰荣山路远，早点动身。

潇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涩：

潇潇王姬……不给殿下带句话吗

阿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她放下茶盏，抬起眼，看着潇潇。

阿满不是带了吗？

潇潇愣住了。

阿满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无奈，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什么。

阿满你就给哥哥说…

她顿了顿

阿满就说，我收到了。

潇潇等着下文。

没了。

阿满去吧

潇潇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

烛火下，阿满的侧脸安静地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悲欢。

潇潇敛衽一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连枝悄悄从外头进来，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过了很久，阿满忽然开口：

阿满连枝

连枝奴婢在

阿满明天就回去了

连枝抿了抿嘴，小声说

连枝是

阿满把茶盏放下，抬起眼看她。

阿满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回去吗？

连枝吓了一跳：

连枝奴婢没有……

阿满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阿满收拾东西吧。

连枝应了一声，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