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辇升起来的时候,太阳刚刚露头。
阿满掀开帘子,往下看了一眼,茶庄越来越小,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梅林变成一片模糊的粉白色,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放下帘子。
连枝在一旁坐着,偷偷看她脸色,不敢吭声,苗莆也在,比连枝还安静。
阿满靠着软枕,闭着眼睛。
过了很久,阿满忽然开口:
阿满苗莆
苗莆浑身一紧:
苗莆奴婢在。
阿满你在想什么?
苗莆愣住了,她哪敢想什么?她满脑子都是:王姬回皓翎了,殿下那边怎么办?殿下知道了吗?潇潇回去报信了,殿下会说什么?会不会怪我?
但她不敢说。
阿满睁开眼睛,看着她。
阿满怕什么?
苗莆垂下头,声音发紧:
苗莆奴婢……没怕。
阿满看了她一会儿,重新闭上眼睛。
阿满你是他的人,怕他怪你,也是应该的。
苗莆张了张嘴,想辩解,又不知道从何辩起。
阿满没再说话。
————
辰荣山
潇潇是第三天傍晚到的。
她日夜兼程,到辰荣山时,整个人灰扑扑的。
钧亦在山门前拦住她,看见她的样子,愣了一下:“你怎么……”
潇潇殿下在吗?
钧亦见她脸色不对,没多问,只说:“在议事厅。”
二人刚到内庭就看到了丰隆出来,潇潇见状敛祍一礼后大步往里走。
钧亦跟在后头,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
潇潇没答。
议事厅的门开着,玱玹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舆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潇潇走进去,单膝跪下。
潇潇殿下
玱玹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玱玹你怎么回来了?
潇潇低着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潇潇王姬让我回来。
玱玹手顿了一下,他看着她,没说话。
潇潇继续说:
潇潇三日前,皓翎的蓐收奉王命到茶庄,要接王姬回皓翎。
潇潇王姬……答应了。
厅里静了一瞬,钧亦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玱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把舆图慢慢放下了。
玱玹她说什么了?
潇潇低着头:
潇潇王姬说……是她自己要回的。
潇潇不是别人逼的,也不是跟殿下赌气。
潇潇她就是…想回家了。
玱玹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玱玹还有呢?
潇潇顿了顿,想起阿满最后那句话。
潇潇王姬还说……
玱玹说什么?
潇潇抬起头,看着他。
潇潇她说:收到了
玱玹愣住了,潇潇说完,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脸,钧亦则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玱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很久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玱玹知道了,下去吧
潇潇应声起身,退了出去,钧亦也想退,被玱玹叫住。
玱玹钧亦
“在”
玱玹蓐收什么时候到的茶庄,查一下。
钧亦应了,又忍不住问:“殿下,要不要派人去……”玱玹抬起眼看他,钧亦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
云辇行了六日,一路平安,蓐收说七八日,那是照着寻常脚程算的。
阿满归心似箭,每天多走半个时辰,竟生生赶出了一日的余裕。
第七日晌午,已进了皓翎地界,连枝掀着帘子往外看,兴奋得不行:
连枝王姬您看!
连枝翻过那座山,再行半日就到五神山了!
阿满嗯了一声,却没往外看,她靠着软枕,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蓐收的声音从辇外传来:
蓐收王姬,前头有个镇子,可要歇歇脚?
蓐收午后就能到王城,不急在这一时。
阿满睁开眼,想了想:
阿满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