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后,茶庄来了个人。
阿满正在廊下晒太阳。入冬以来的难得晴日,日光暖得人犯懒。她靠着椅背,手里捧着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苗莆从外头进来,脚步比平时急。

王姬,外头来人了。
阿满没抬眼。
谁?

苗莆顿了一下,语气有点奇怪:

是皓翎来的。
阿满翻书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苗莆。
皓翎来的?


是
苗莆垂着眼

来人自称……奉王命。
阿满把书放下,慢慢坐直了。
连枝端着茶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差点把茶盏摔了,阿满没看她,只问:
人在哪?


外头
让他进来

苗莆应声去了,连枝小心翼翼地把茶盏放到小几上,大气不敢出,只拿眼睛偷偷瞄阿满。
阿满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地看着院内的那棵梅花树。
蓐收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阿满愣了一下。
阿满站起身来,蓐收走到廊下,朝她敛衽一礼。

见过王姬
阿满看着他,没说话 蓐收直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王姬别来无恙
阿满慢慢开口:
蓐收大人怎么来了?


奉陛下之命
阿满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什么都看不出来。
父王让你来做什么?

蓐收没急着答,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连枝和苗莆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退还是该留。
你们下去吧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阿满和蓐收两个人,蓐收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陛下命我来,接王姬回皓翎
父王……让你来接我?


是
阿满垂在袖中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蓐收看出来了,不等她问,先开口:

陛下听闻王姬在荆州,甚为挂念。天气渐寒,荆州不比辰荣山,更不比皓翎。

陛下说,王姬自幼怕冷,住在茶庄到底不便,不如回皓翎去。宫里一切都预备好了,只等王姬回去。
他说得平铺直叙,像是在念一份寻常的公文,阿满听着,忽然问:
父王怎么知道我在荆州?

蓐收顿了顿。只一顿,然后他说:

王姬离了辰荣山,这么大的事,陛下自然要问一问

玱玹那小子,竟不禀师父将王姬送到这地方
阿满没有理会他对玱玹言语,只是看着他
蓐收大人。


在
我问的不是这个。

蓐收没接话。阿满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些,声音压低了:
我问的是,父王怎么知道我在荆州,不是在皓翎境地,不是在辰荣山,也不是在别的地方?

蓐收抬眼看着她,日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姬想知道?
阿满盯着他,一字一字道:
你这什么话?我当然想知道,这是父王的意思,还是别人让父王开口的?

蓐收沉默了一瞬,只一瞬。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王姬,陛下是皓翎王

这天下,没有人能让陛下开口说他不愿说的话。
阿满没动。

王姬若是不信,回去见了陛下,亲自问便是。
阿满站在那里,袖中的手握紧了。蓐收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可他越是滴水不漏,阿满越是知道,这趟来得没那么简单。
她在荆州住了两个多月,皓翎那边从无只言片语。怎么忽然就派人来了?
除非,阿满忽然想到什么。她抬起头,看着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