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满站在梅林里,对着枝头上疏疏落落的几朵,看了好一会儿。
阿满开得真慢
连枝跟在后头,缩着脖子搓手
连枝王姬,您天天来看,它当然觉得慢。您要是隔十天半个月再来,保准开满了。
阿满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
半月后,收到第三封信
信是傍晚到的。
阿满正在屋里烤火,外头落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连枝把信递进来时,她正捧着热茶发呆。
连枝王姬,辰荣山来的
阿满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没急着拆。
还是那个信封,还是那个字迹,她把信放在膝上,继续喝茶。
连枝站在一旁,忍了又忍,没忍住
连枝王姬,上回那封您也没回,这封……
阿满嗯?
连枝这封也不回吗?
阿满抬起眼看她,连枝赶紧低下头
连枝奴婢多嘴
阿满没说什么,把茶盏放下,拆了信。
这回比上回稍微长一点
茶庄冷吗。周嫂炖汤的手艺如何。梅林开了没有。今年冬天来得早,记得加衣裳。
最后一句:一切都好,勿念。
阿满看完,把信折好,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那个匣子,放进去。
匣子里已经有两封信了,她站在柜子前,低头看着那个匣子,看了一会儿,连枝在后头偷偷瞄,什么也瞄不着,阿满把柜门关上,回过身来。
夜里,辰荣山
玱玹见完丰隆从议事厅出来,已经亥时了,天冷得厉害,呼出的气都是白的。钧亦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殿下,回去歇了吧。”
玱玹嗯了一声,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玱玹茶庄那边有消息吗?
钧亦一愣:“前几日刚报过,王姬一切安好。”
玱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回寝殿,推开门,里头空荡荡的,灯已经掌好了,炭火烧得正旺。
他在案前坐下,案说摆着几本舆图,他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两眼,又放下。
————
又是一年冬,茶庄下雪了。
阿满早上推开窗,外头白茫茫一片。
连枝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她站在窗前发呆,笑了。
连枝王姬,下雪了
阿满没动,就站在那儿看。
雪下得不大,薄薄一层,落在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上,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远处的梅林里。
梅花的枝丫上顶着雪,白的白的,粉的粉的,好看得很。
阿满忽然说:
阿满我去看梅花
连枝王姬,外头冷,吃了早饭再去吧?
阿满回来再吃
她披上斗篷就往外走,连枝拦都拦不住,只好赶紧跟上。梅林里静悄悄的,雪落在枝头上,落在花瓣上,落在她肩上的斗篷上。
阿满站在一棵梅树前,看着那些顶着雪的梅花,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枝低垂的梅花。花瓣上的雪簌簌落下来,掉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在梅林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连枝催她回去,说再站下去该着凉了。
三日后,收到第四封信
这封信比前两封都短。
就两句话:
雪天路滑,别去梅林深处。炭火够不够烧?
阿满看了,把那封信也放进匣子里,转过身来,连枝又在偷瞄她。
阿满看什么
连枝没、没有。
连枝赶紧移开目光
连枝奴婢去催早饭!
阿满看着她的背影跑出去,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