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辇在第二天午前到了荆州。
阿满掀开帘子往外看,茶庄比她想的要大,坐落在半山腰上,白墙青瓦,掩在一片半黄的林木里。山脚下是一条溪,水声远远传上来,听不真切,但能看见日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云辇落在一处空地上,早有人候着。
潇潇先下去,跟一个中年妇人说了几句,那妇人便快步迎上来,朝刚刚落地的阿满躬身行礼。
“王姬万安,奴家姓周,是这茶庄的管事。殿下吩咐过了,王姬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
阿满点点头,打量了她一眼,四十来岁,穿着干净利落,眉眼周正,说话不卑不亢。
阿满周管事
“不敢当,王姬唤奴家周嫂就行。”
阿满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茶庄里头比外头看着还宽敞。穿过一道垂花门,是个不小的院子,东西各有一棵老桂花树,叶子还绿着,但花已经落尽了。正屋是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后头隐约还能看见一片林子。
“后头是梅林,”周嫂一边引路一边说,“再过一两个月就开了。东边引了汤泉,砌了个池子,王姬若是乏了,随时可以去泡。”
阿满听着,脚下没停。
进了正屋,里头已经收拾得妥妥当当。案上摆着一瓶新折的野菊,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褥都是新的,叠出棱角来。
“王姬看看,还缺什么?奴家这就去置办。”
阿满在屋里走了一圈,推开后窗看了一眼,后面竟是片梅林,只不过还不是梅花开的季节,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看着有点寂寥。
阿满不缺什么
她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来,
阿满周嫂在这茶庄多少年了?
“回王姬,六年了。这茶庄是殿下六十几年前买下的,之前是荆州一户商人的产业,后来败落了,就转给了殿下。”
阿满点点头,虽然疑惑但也没再问。
周嫂识趣地退下了,说去张罗午饭。
连枝和苗莆开始收拾行李,把阿满的衣裳一件件挂进柜子里,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摆好。
阿满坐在桌边,看着她们忙活。
连枝王姬
连枝一边叠衣裳一边说
连枝“这地方真不错,清静,景致也好。那周嫂看着也是个利落人。”
阿满没应声。
苗莆看了连枝一眼,连枝赶紧闭上嘴。
过了好一会儿,阿满忽然站起来。
阿满我出去走走
连枝奴婢陪您
阿满不用
她一个人出了院子。
顺着游廊往后走,穿过一道小门,就进了梅林。
林子不大,走一会儿就到头了。尽头是一道矮墙,墙外头是山坡,能看见远远的村庄和田地,星星点点的,有人在走动。
阿满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带着草木干枯的气味。天很高,很蓝,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去,往南边去了。
她站了很久,久到脚都站得有点僵了。
然后她转过身,往回走。
走到梅林中间,她停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棵梅树的枝子。枝子光秃秃的,但仔细看,能看见枝上已经鼓起了一个个小米粒大的苞。
阿满快开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
没人应她。
她把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继续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时,连枝正好端着茶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
连枝“王姬,周嫂送来的新茶,说是今年最后一茬秋茶,您尝尝?”
阿满嗯了一声,在廊下坐下来。
连枝给她斟上茶,退到一边站着。
阿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有点涩,但回味是甘的。
她看着院子里的老桂花树,看着透过树叶子漏下来的日影,听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鸟叫声。
太阳暖烘烘的,照在她身上。
她把茶盏放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阿满连枝,这茶不错
连枝笑起来。
阿满没睁眼,但嘴角好像也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