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社整理旧观测记录时,在1985年的星图册里发现了张奇怪的纸条。
米白色的稿纸上,用铅笔标注着组星坐标,旁边画着个简易的望远镜,镜筒对准的方向,写着行小字:“她的眼睛比天狼星亮,坐标:第三排左数第四个座位。”字迹被橡皮擦得发浅,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认真。
“这坐标不对啊。”社长小林翻着星图,“天狼星的赤经是6时45分,这上面写的分明是教室座位。”
观测台的抽屉深处,还压着本物理错题本。某页的万有引力公式旁,贴着张泛黄的星轨照片,曝光时间显示是2018年6月9日——高考结束的那个夜晚。照片背面写着:“猎户座腰带三星连成的线,正好指向她宿舍的窗户。”
“这照片是江译拍的吧?”社员小张突然想起什么,“我爷爷说,当年他总带着望远镜去操场,说是观测星空,其实总往女生宿舍的方向看。”
天文社要办“校园星空”摄影展时,小林把星轨照片和坐标纸条都送了展。布展那天,他在旧观测仪的目镜里发现个东西——是枚银色的书签,刻着“溪”字,尖端弯成星芒的形状,书签边缘的划痕里,卡着半张撕碎的便签,上面的“一起看星星”五个字,笔迹和林溪的草稿本如出一辙。
“原来他们约过看星星。”小张把便签碎片拼在坐标纸条旁,突然发现两者的边缘严丝合缝,像被人故意撕开又凑在一起的拼图。
开展那天,白发苍苍的江译坐着轮椅来观展。他在星轨照片前站了很久,指着猎户座的方向对身边的林溪说:“那晚你宿舍的灯亮到凌晨两点,我数着星轨转过的角度,算出你大概写了三页日记。”
林溪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却还是点了点头。阳光透过观测台的圆顶,在星图册上投下旋转的光斑,像当年望远镜里晃动的星子。“你送我的那本《星空图鉴》,”她轻声说,“第47页的天狼星旁边,被你画了个小太阳。”
社员们在整理后续展品时,发现了个更动人的细节:从2018年到2068年,江译每年都会拍张猎户座的照片,星轨在照片里慢慢旋转,却始终有颗星的位置不变——他在照片边缘标注:“林溪星,赤经18时36分,永远在我观测范围的中心。”
“这是他自己命名的星吧?”小林看着连续五十年的观测记录,突然明白有些坐标从不需要科学验证。就像少年望远镜里的偷偷注视,就像星轨照片里不变的标记,就像那张传错的纸条,会在时光里永远发亮,成为彼此生命里最恒定的坐标。
闭展前,江译让家人取来支钢笔。他颤巍巍地在展览留言本上写下组坐标,林溪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两人合力写下“(我们)”。夕阳透过圆顶的缝隙照进来,把字迹染成金色,像给这组坐标盖了个永恒的章。
“这样,”江译看着坐标轻声说,“无论在哪片星空下,我们都能找到彼此。”
后来,这组“我们”的坐标被刻在观测台的石碑上。每个晴朗的夜晚,总有天文社的社员对着坐标观测,有人说在那里看到了两颗靠得很近的星,有人说星轨的形状像个歪扭的太阳,而所有看过的人都知道,有些坐标从来不需要经纬度标注,它们藏在彼此的眼睛里,藏在五十年的观测记录里,藏在那张传错的纸条上,成为时光里永远不会偏移的,属于他们的星子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