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梦牵魂

夜色渐深，小屋外的风停了，只剩下月光在地上淌成一片银溪。孙悟空翻了个身，毛茸茸的胳膊下意识搭在李悟清身上，像是怕这同根同源的“影子”趁夜消失。李悟清浑身紧绷了一瞬，六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却终究没动，只是睁着眼望着漏风的房梁，直到意识渐渐模糊。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先是传来鸿钧老祖的声音，淡漠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六耳者，非正道所容，法不可传。”那语气里的决绝，像一把钝刀，从他生下来就反复切割着他的魂魄。

接着是如来佛祖的声音，悲悯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判定：“此乃二心，心魔作祟。”他站在雷音寺的金光里，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该被碾碎的尘垢。

画面突然切换，是南瞻部洲的乱石堆。他刚出生，六只耳朵还没长全，却已经被路过的山民当成怪物。石块砸在身上，木棍落在头上，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泥污糊了满脸。他蜷缩在山洞深处，听着外面的人骂“妖怪”，只能舔着伤口发抖——那时候，他连个名字都没有，更别说遮风挡雨的家。

后来他在山下听私塾先生教孩童念书，听他们喊着“张三”“李四”，才知道原来每个生灵都该有个名字。他躲在树后，数着自己的六只耳朵，又想起偶尔听到的、关于“悟”字的解释，鬼使神差地给自己取了个名。

直到有一天，他在风里听到了孙悟空的故事——那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闹天宫，斗诸神，连如来佛祖都没能真的困住他。他听着听着，六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孙悟空……”他在山洞里喃喃念着，摸着自己刚长齐的六只耳朵，突然笑了，“那我就叫李悟清吧。”

一个“悟”字，悄悄系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石猴身上。

梦里的画面碎了，李悟清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起伏。身边的孙悟空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胳膊仍搭在他身上，带着毛茸茸的暖意。月光落在孙悟空脸上，能看到他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得意的梦。

李悟清望着他，六只耳朵轻轻颤动。原来那些藏在心底的缘由，连梦都知道。他动了动手指，终究没推开那只搭在身上的胳膊，只是悄悄往孙悟空身边凑了凑，像是想借一点那从石头里带来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热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