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言破执

歇了约莫一个时辰，孙悟空翻身坐起，月光恰好照亮他眼底的清明。他看了眼李悟清胸前那根银针，伸手一拈，细如发丝的针便轻飘飘落在他掌心，转瞬化作金芒消散。

“试试运气。”他说着，掌心覆上李悟清的丹田，不重不轻地揉了起来。指尖带着股沉稳的力道，顺着方才银针刺入的气脉游走，像是在抚平那些被强行拼凑的褶皱。

李悟清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比先前更醇厚的暖意漫开，那些淤塞的经脉像是被温水泡软了，竟有了自行流转的迹象。他刚要说话，却听孙悟空突然嗤笑一声。

“西游西游，依俺看，不过就是一场戏。”掌心的动作没停，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嘲弄，“一本破经，就能让众生脱离苦海？简直是笑话！那些生老病死、爱恨嗔痴，岂是几页纸能抹平的？”

他手上加了点力，李悟清闷哼一声，却听他继续道：“但西天取经，终究是俺老孙的事。当初答应了唐僧，就不能半路撂挑子。你看那些拦路的妖怪，十有八九是天庭神仙的坐骑、童子，被俺打回原形，还不是一个个都送回去了？”

“他们演他们的劫难，俺就演俺的降妖。”孙悟空收回手，拍了拍李悟清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只是演完了这场戏，俺倒要看看，这三界到底是真的能渡，还是自欺欺人。”

李悟清望着他，六只耳朵微微颤动。他善聆音，听过太多天庭的秘语、西天的谶言，却从未有人像孙悟空这样，把一场惊天动地的取经路，说得如此直白又带着股拗劲。丹田处的暖意还在，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嗡嗡作响。

屋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剧情山方向传来的呜咽声也淡了几分。孙悟空已经转身去收拾那只豁口陶罐，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可落在李悟清耳里，却比任何法术都更震得他心头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