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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冢

神话录

苏易水最后一次握住那柄“碎影”时,指腹抚过剑脊上的刻痕,是他自己刻的。那年他十五岁,在万兽谷的雪地里,看着沈璃提着染血的长剑朝他走来,耳尖冻得发红,却笑得张扬:“苏易水,这剑给你,以后我护你。”

后来那柄剑断了。在她为了救他,硬接下魔族长老的致命一击时,剑身拦腰而断,碎片溅在他手背上,烫得像火。他抱着她冰冷的身体,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真的会疼得发不出声音。

再后来,她活了过来,却忘了他。

天族大典那日,他站在角落里,看着她穿着嫁纱,一步步走向玄帝。那袭红裙刺得他眼睛发疼,像极了当年万兽谷里,她为他采的那捧血灵芝,红得触目惊心。

她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是全然的陌生,带着几分礼貌的疏离:“这位仙友,有事?”

他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剑穗,那是她当年用自己的狐毛编的,说是能辟邪。他张了张嘴,想说“阿璃,我是易水”,却看见她鬓边的凤钗,是玄帝送的,流光溢彩,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

“无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祝帝后……新婚大喜。”

她颔首,转身继续往前走。红裙曳地,像一道烧尽的火焰,彻底焚了他的眼。

他回了万兽谷,守着那间破旧的木屋。屋里还放着她当年坐过的竹椅,椅腿上有个小小的牙印,是她换牙时,抱着椅子啃着玩的。墙角堆着她折的纸鸢,翅膀歪歪扭扭,却被他仔细收了二十年。

他开始铸剑,一把接一把地铸,每柄剑的剑脊上,都刻着相同的纹路——是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璃”。可每铸完一柄,他又会亲手将其折断,扔进屋后的山谷里。

那里渐渐堆起了一座剑冢,断剑的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日渐佝偻的背影。

有一日,沈璃来了。她还是那身华贵的帝后服饰,站在木屋门口,看着他满手的伤痕,眉头微蹙:“仙友在此铸剑?我听闻万兽谷有位铸剑大师,特来求一柄护心剑。”

他正在打磨一柄新剑,闻言手一抖,火星溅在手腕上,烫出个水泡。他低头吹了吹,声音闷哑:“帝后要护谁的心?”

“自然是……玄帝。”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恍惚,“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人,心里空落落的。”

他猛地抬头看她,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却终究只是别过脸:“帝后记错了。您身份尊贵,哪会有什么忘不掉的人。”

她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墙角的纸鸢,指尖轻轻拂过:“这纸鸢……很眼熟。”

“山野之物,入不了帝后眼。”他将她往外请,“我这没有护心剑,您请回吧。”

她走时,风卷起她的裙角,露出脚踝上的红绳,是他当年给她系的,说能拴住福气。这么多年了,她竟还戴着。

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谷口,忽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滴在未完成的剑上,晕开一朵刺目的花,像极了她当年为他挡下的那记伤口流的血。

他终究没能铸成护心剑。

后来他听说,玄帝为了巩固地位,要将沈璃的狐族贬为奴。她为了族人,单枪匹马闯上天宫,被玄帝废了修为,关在锁妖塔。

他疯了似的赶去,却被拦在塔外。塔门紧闭,里面传来她断断续续的痛呼,像无数把刀,凌迟着他的五脏六腑。

“阿璃!”他嘶吼着,用身体去撞那扇铁门,“我是易水!你看看我!”

里面的痛呼停了。过了许久,传来她微弱的声音,带着茫然:“易水……是谁?”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原来她不是忘了,是连“记得”的资格,都被人剥夺了。

他在塔外守了三天三夜,直到玄帝派人来,扔给他一柄剑——是他当年送给她的那柄“碎影”的残骸,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认不出你了,”来人冷笑,“苏易水,你于她而言,不过是堆废铁。”

他抱着那堆残骸,回了万兽谷。

那天夜里,万兽谷下了场大雪,像极了他们初遇的那天。他将碎影的残骸埋进剑冢,然后坐在雪地里,一点点拼凑那些折断的剑。

剑刃划破了他的手,血滴在雪上,开出一朵朵红梅。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阿璃,”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雪,“你说过要护我,可我连你的名字,都没能让你记住。”

雪越下越大,渐渐覆盖了他的身影,也覆盖了那座剑冢。只有风穿过断剑的缝隙,呜咽作响,像谁在低声喊着一个名字,喊了整整一生,却终究没能让那个人听见。1

段评

这剧情虐得我心都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