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脑洞 

余烬

神话录

长意最后一次见到纪云禾,是在北境冰封的海面上。

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风掀起边角,露出腕上那道浅淡的伤疤——是那年他失控时,她伸手拦他被冰棱划破的。他记得那天她笑着揉他的头发,说鲛人王子的爪子该收收,不然以后怎么抱小姑娘。

“来送送你。”她声音被风吹得散,像要碎在冰碴里,“北境苦寒,记得多穿点。”

他喉头哽着话,最终只挤出句“你也是”。其实他想说,跟我走吧,北境的冰宫虽冷,我能焐热你。可他看见她身后那柄长剑,剑柄上刻着的“护”字被摩挲得发亮,那是她留在仙师府的理由。

他走的那天,北境下了场大雪,雪粒子打在冰面上,像无数根细针。他回头望了三次,都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后来才知道,她那天在冰崖下站了整整一夜,斗篷上积的雪化成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咳得撕心裂肺,却死死捂着嘴没发出一点声音。

三年后他再回仙师府,是作为北境之王来签订盟约。红烛高燃的大殿上,他看见她站在新任仙师身侧,一身素白官服,鬓边簪着支玉簪,是他当年在南海深处寻来的暖玉,曾说要亲手为她戴上。

她朝他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北境王远道而来,辛苦了。”

他盯着她腕上的伤疤,那里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倒像是他心口的疤,被日日撕扯着,越来越深。宴席上她敬了他一杯酒,酒液清冽,他却尝出了苦涩。他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她夜里咳得厉害不厉害,想问她那支玉簪是不是还带着南海的暖意。可他看见她袖口露出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迹——是为了护新任仙师,被叛党所伤。2

段评

这也太虐了,求快点发糖啊

盟约签订的第二天,他要回北境了。临走前他去了趟当年的冰崖,崖下的积雪里,埋着半截断裂的玉簪,是他送她的那支。旁边还有块褪色的丝帕,上面绣着条笨拙的小鲛人,尾巴歪歪扭扭,是她当年笑着说要学刺绣时,给他绣的护身符。

他把丝帕和断簪揣进怀里,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微弱的咳嗽声。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冰崖,风卷着雪沫子,像谁在无声地哭。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她确实来了,就躲在崖上的巨石后面,看着他捡起那些碎片,看着他转身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才沿着冰崖滑坐在地,咳出的血染红了身前的白雪,像极了那年南海盛开的、他最喜欢的珊瑚花。

他回到北境后,派人去寻最好的医者,想偷偷送去给她。可派去的人带回消息,说纪大人已经不在仙师府了。有人说她卸了官职,隐居在某处山谷;有人说她旧疾复发,已经不在人世。

他不信,骑着巨鲸在四海八荒找了整整五年。直到某天在一处破败的山神庙里,看见案几上放着本医书,书页里夹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他的字迹,写着“北境的冰莲花能治咳疾”。

庙后的竹林里,有座小小的坟,没有墓碑,只在坟前种着一株冰莲,是北境独有的品种,在南方的暖土里开得艰难,花瓣边缘微微发焦,像被火烧过的余烬。

他蹲在坟前,从怀里掏出那半截玉簪和褪色的丝帕,手指抖得厉害。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像她当年总爱哼唱的南海小调。

他终于还是没能焐热她,就像这株冰莲,终究没能在不属于它的土地上,好好开过一次。而他心口的那道疤,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