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唯有苍生幼

孙悟空猛地转过身，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凌厉的圈，带起的风掀飞了地上的几片桃瓣。他金睛圆睁，看向眼前六双含着水光的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刚硬：“你们听不懂吗？俺的心里，装着这花果山的万千孩儿，装着山下那些盼着安稳的百姓，装着护他们周全的责任——只有这些，没有什么爱情！”

白晶晶的白骨鞭垂在身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咬着牙，声音里裹着刺：“百姓？孩儿们？那我们呢？三百年前你护唐僧，护的是苍生，可那时你眼里有光，不是如今这副冷冰冰的模样！难道护着他们，就得剜掉自己的心？”

紫衣仙子的云袖早已湿透，不知是泪还是晨露。她望着水帘洞前那些追跑打闹的小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五百年前你在五行山，最盼的不就是回花果山护着孩儿们？我守着你，看着你从顽猴成了英雄，可英雄就不能有半分念想？”

紫兰蹲下身，指尖抚过被踩碎的兰花，花瓣的甜香混着泥土气钻进鼻腔。她抬头时，眼里的泪终于滚落：“你说花儿会疼，说小猴们不能受欺负……原来在你心里，我们连朵花、只猴都不如？”

紫霞握紧了紫青宝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她望着远处腾起的炊烟，那是山下百姓升起的烟火：“你护他们的烟火，却要掐灭我们心里的光？盖世英雄，原是要断尽所有牵挂，才活得像个英雄？”

素衣的白裙沾了草屑，她刚从猴群里过来，袖口还沾着小猴们蹭的绒毛。她轻声道：“你教小猴们读书，说要让他们懂情义、知感恩……可你自己，却要做个无情无义的人吗？情义分很多种，为何独独容不下我们这点？”

织织把断了线的披风往石后又藏了藏，指尖缠着线头打了个死结。她看着孙悟空肩上落的猴毛——那是刚才小猴子们扑上去给他挂上的——低声道：“我织披风，原是想让你护他们时能暖和些……可你连这点‘额外’的好，都不肯认了吗？友情亲情能装下，我们这点心意，就真的比尘埃还轻？”

孙悟空沉默了，金睛扫过桃林里嬉闹的猴群，掠过山下袅袅的炊烟，最后落在她们六张带着泪痕的脸上。他抬手，想挠挠头，却又停在半空，最后重重落在金箍棒上：“俺是美猴王，是斗战胜佛，护他们是本分。你们……值得更好的，不是俺这只心里只有责任的猴子。”

“我们要的不是更好的！”白晶晶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们要的是你！是那个会护着花儿、会跟小猴们傻笑、会在五行山下盼着自由的你！不是这个把心锁起来的‘英雄’！”

孙悟空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水帘洞，金箍棒拖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声响。身后的哭声、叹息声混着风吹桃叶的沙沙声，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毛茸茸的背上。可他没回头，只是在进洞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俺若回头，他们怎么办……”

洞外，六个人站在夕阳里，望着他消失的背影。风卷着桃瓣落在她们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安慰。她们都知道，他心里装着苍生幼，却不知，她们早已把自己，也放进了那片他要护的天地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