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伤己身不伤伊

夜晷寒倚在桃树枝桠上，黑袍扫过缀着晨露的叶片，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你这灵明石猴，生得这般英武，毛茸茸的脸瞧着也讨喜，难怪那六个女子魂牵梦萦。可你既无心，何不痛快些？”

他指尖轻叩树干，落下几片桃瓣：“女子多慕皮囊，你索性变个丑模样，青面獠牙，红发如炬，保管她们见了就躲，断了念想，岂不干净？”

孙悟空正蹲在石头上给小猴们分蟠桃，闻言动作一顿，毛茸茸的爪子捏着桃核转了转。金睛抬起来时，没了往日的桀骜，倒添了几分沉郁：“变丑？”

“正是。”夜晷寒挑眉，“你本就不是凡胎，七十二变里，什么丑态变不出来？断了她们的念头，省得彼此煎熬。”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怀里捧着桃汁、笑得一脸憨态的小猴子，又往桃林深处瞥了一眼——白晶晶正蹲在蟠桃园里修枝，紫衣在水帘洞前晾晒着小猴们的衣裳，紫兰把新摘的兰花往石径上摆，紫霞站在山顶望着云海，素衣在教小猴们辨认草药，织织的丝线在石后闪着微光。

他忽然把桃核往嘴里一扔，咯嘣咯嘣嚼了，声音闷闷的：“俺若真变了青面獠牙的模样，她们定会吓着。”

“吓着才好，吓醒了，就不惦记了。”夜晷寒道。

“你不懂。”孙悟空站起身，金箍棒在掌心转了半圈，稳稳停在手里，“白晶晶当年在白虎岭见俺时，俺正跟妖精打斗，满脸是血她都没怕；紫衣在五行山下守俺五百年，俺那时被压得不成样子，她也没走；紫兰修成人形寻来，见俺偷蟠桃的泼猴样，反倒笑得欢……”

他挠了挠耳朵，声音放轻了些：“她们喜欢的，从来不是俺好不好看。俺若故意变丑推开她们，那不是断念想，是往她们心上捅刀子。”

夜晷寒沉默片刻，看着他毛茸茸的侧脸——那上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护着谁的认真。他忽然笑了，从树上跳下来：“倒是我想浅了。你这猴子，看着没心没肺，倒比谁都怕伤着人。”

孙悟空没接话，只是朝桃林喊了声：“都过来，新摘的蟠桃，甜得很！”

六个身影应声而来，裙摆与纱衣在风里飘成一片彩。她们或许没听见方才的对话，眼里却都映着他的影子，亮得像揉碎了星光。孙悟空看着她们，咧嘴一笑，把最大的蟠桃往她们手里塞，金睛里的沉郁散了，只剩下一片温软。

有些拒绝，不必用最伤人的模样。他宁愿自己扛着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也不愿让那些藏了百年的心意，碎在他刻意为之的丑陋里。毕竟，伤了她们的心，比让他再被压五百年，还要难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