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前意难绝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青石上一顿，震得周遭桃叶簌簌落了满地。他毛茸茸的脸板着，金睛里没了往日的嬉闹，只剩一片冷硬：“俺说过，取经路上早断了尘缘，如今只守着这花果山，不喜欢什么女子。”

白晶晶的白骨鞭“啪”地抽在旁边的桃树干上，树皮裂开一道深痕。她往前一步，眼底的红血丝看得真切：“死猴子，你修了无情道，就可以不要我们？三百年前白虎岭你护唐僧时，眼里的光可不是现在这样！”

紫衣仙子的云袖在身侧攥成了团，指节泛白。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平稳：“五百年前五行山下，是谁说若能出来，要在花果山种满紫藤？你忘了我守在山脚下，把花瓣撒了满山满谷？”

紫兰的花瓣裙抖得厉害，她手里那朵刚摘的兰花被捏得变了形：“你偷吃蟠桃时踩折我花枝，说花儿也会疼……如今倒是铁石心肠了？我在你必经的路上铺了多少年兰花，你都当看不见？”

紫霞的紫纱衣被风掀起一角，她握着紫青宝剑的手紧了又紧，剑尖在地上戳出个小坑：“盖世英雄踩着七彩祥云，原是来断情的？盘丝洞刻的字还在，你心里的人就不在了？”

素衣的白裙沾着晨露，却像是被泪水打湿了一片。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替他整理过无数次猴毛：“你教小猴们识字时，写错了会挠头傻笑……那时的你，怎么就变了？”2

织织手里的丝线“嘣”地断了，线头弹在指尖，留下一点红痕。她把织了一半的披风往身后藏了藏，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在云锦宫织了多少个日夜，就为了给你织件能挡风的披风……你连看都不愿看一眼吗？”

孙悟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金睛里的冷硬又重了几分。他转身要走，金箍棒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站住！”白晶晶追上去，挡在他面前，“你修无情道，是怕了什么？怕我们拖累你？还是怕动了心，就不是齐天大圣了？”

他猛地抬头，金箍棒上的寒气逼得人后退半步：“俺是斗战胜佛，是美猴王，不是谁的意中人！你们……都回吧。”

“回？”白晶晶笑出声，笑声里全是涩味，“回哪里去？你的花果山早就成了我们的家！你修你的无情道，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看你能不能真的铁石心肠一辈子！”

夕阳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孙悟空身后。他站在那里，金箍棒的影子像一道鸿沟，却怎么也隔不断那些缠了百年千年的念想。风穿过桃林，带来蜜桃的甜香，也带来六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落在他毛茸茸的肩头，重得像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