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

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杨戬刚睁开眼，就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钉在了原地。不是山间晨雾的凉，是带着天庭威压的冰寒，像无数根细针，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他猛地抬头，就见一道惨白的光影从天际掠过，丢下一句尖细的传声：“陛下有旨，赐杨戬寒冰术，永受冰封之苦——”

话音未落，那道光影已化作天奴的模样，化作一道流光遁走，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而随着天奴离去，那股寒意骤然暴涨。杨戬只觉得四肢百骸瞬间被冻住，皮肤泛起青黑，连呼吸都带着冰碴，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蒙上白霜。他想抬手，却发现手臂已僵硬如铁，三尖两刃刀就落在脚边，他却连弯腰的力气都没有。

“二弟！”

一声急唤，杨蛟瞬间挡在他身前。看着杨戬身上迅速蔓延的冰纹，杨蛟眼底的温和瞬间被惊痛取代。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杨戬死死抱进怀里，周身的功德金光骤然炽烈如骄阳，试图驱散那蚀骨的寒意。

“不冷了，二弟，别怕。”杨蛟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他能感觉到那寒冰术的霸道，不仅冻住皮肉，更在啃噬杨戬的神魂，是要将他生生困死在冰封之中。

金光与寒冰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白雾蒸腾。可天庭的法术带着张友仁的怒意，何其阴毒，金光竟在一点点被寒冰侵蚀，边缘泛起霜白。

杨戬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大哥身体的温度，还有那金光下越来越微弱的生机。他想说“大哥放手”，喉咙却被冻得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杨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周身的金光越来越黯淡。

“大哥……别……”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绝望的哭腔。

杨蛟却像是没听见，只是将他抱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低头，在杨戬眉心印下一吻，轻声说：“等我。”

下一刻，杨蛟周身的功德金光猛地向内收缩，然后骤然爆发！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暖，而是带着玉石俱焚的灼热，顺着他与杨戬相触的地方，狠狠撞向那层寒冰。

“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杨戬身上的冰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可抱着他的那个人，身体却在迅速变得透明。

杨蛟的身影在金光中一点点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流星一样坠落在杨戬周围。他最后看了杨戬一眼，眼神里有不舍，有欣慰，还有那句无声的“活下去”。

“大哥——！”

杨戬终于挣脱了冰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彻底碎在晨光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功德金光的余温，还带着转瞬即逝的暖意。

他瘫坐在地上，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山风吹过，带着晨露的湿意，却再也吹不散他眼底的死寂。

他知道大哥不会真的消失。功德凝聚的实体，碎了还能重聚，只是那需要时间，漫长的时间。

千年。

要等一千年。

杨戬缓缓抱紧双臂，仿佛还能感受到大哥怀抱的温度。他抬起头，望向天庭的方向，额上的天眼骤然睁开，赤红如血。

一千年就一千年。

他会活着等。

等大哥回来，再一起，讨回所有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