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语

夜色漫上山林时，杨蛟寻了处避风的山洞，以功德金光拢起一圈暖意，又捡了些枯枝生起篝火。火光跳跃着，映在两人脸上，将白日里的尖锐与沉郁都柔和了几分。

杨戬靠在石壁上，眼皮有些发沉。白日里挨的那一掌，虽被大哥以功德之力压下了伤势，神魂震荡的疲惫却如影随形。他看着杨蛟往火里添柴，火光勾勒出对方挺拔的侧影，周身那层淡淡的金光在夜色里愈发明显，像一层温柔的铠甲。

“睡会儿吧。”杨蛟转过身，声音轻得像羽毛，“有我在。”

杨戬没应声，却顺从地闭上了眼。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感觉到身边的位置陷了陷，大哥坐了过来。随即，一双温暖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将他揽进怀里。

那怀抱很稳，带着功德金光特有的暖意，还有一种让他心安的熟悉气息。像小时候寒夜里，大哥把他裹进同一条被褥，用体温驱散他的冷意。杨戬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很快便坠入了梦乡。

夜渐深，篝火渐渐弱下去，只余下几点火星明明灭灭。

杨蛟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弟弟，眉头微蹙。杨戬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着，呼吸也有些急促，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抬手，轻轻抚平弟弟眉间的褶皱，指尖的金光若有若无地渗入，想替他压下梦中的惊悸。

“……二郎……别……”他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梦呓般的恍惚，“别死……活着……”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被惊扰，却又很快安定下来，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杨蛟收紧了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些，仿佛稍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不见。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记忆，在寂静的黑夜里悄然翻涌——桃山脚下的厮杀，天兵的利刃，他挡在弟弟身前时，最后看到的，是二郎惊恐的脸。

“大哥……”梦里的杨戬似乎呢喃了一声。

杨蛟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又像是在对自己起誓：“……我可以……多死几次……真的……只要你能活着……二弟，你要活着啊……”

他的声音很轻，散在夜色里，只有怀里安稳的呼吸声回应着他。

直到天边泛起微光，篝火彻底熄灭，杨蛟才慢慢停下呓语。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熟的杨戬，后者眉头已舒展开，呼吸平稳，像是终于摆脱了噩梦。

杨蛟轻轻笑了笑，抬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只要你活着，就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