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

杨蛟将杨戬扶到山涧旁的青石上坐下，指尖凝着的功德金光愈发柔和，细细抚过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掌印。雷霆之力的灼痛感尚未完全褪去，可被这金光裹住时，像是有清泉漫过焦土，连带着心口那股被至亲所伤的戾气，也淡了几分。

“忍着些。”杨蛟的声音放得更轻，指尖碾过伤处边缘凝结的血痂，“张友仁这掌用了天庭的雷霆正法，伤的不止皮肉，连神魂都带着些震荡。”

杨戬没作声，只是垂着眼看山涧里流淌的水。水珠撞在石上碎成白烟，像极了方才被他撞散的云层。后背的伤在金光下微微发痒，那是皮肉在迅速愈合的征兆，可他总觉得有哪里还是钝钝地疼，说不清是伤处，还是别的什么。

“小时候你总爱跟在我身后，喊着‘大哥等等’，”杨蛟忽然开口，指尖的动作没停，语气里带着点怀念的笑意，“那时候你还不叫杨戬，家里人都喊你二郎。母亲总说，这孩子生得俊，就是性子拗，像头小狼崽。”

杨戬的肩颈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杨蛟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的侧脸。日光透过林叶洒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额上天眼闭着，却依稀能看出那道浅浅的纹路。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跟在身后的小狼崽，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只是眉宇间总锁着些化不开的沉郁。

“怎么改了名字？”杨蛟轻声问，“杨戬……这名字，带着股锋锐气。”

山涧的水流声似乎更清晰了些。杨戬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杨二郎早就死了。”

杨蛟没接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死在桃山底下，死在母亲被压的那一刻，死在……”杨戬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卡在了某个字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死在认清楚这天道不公的时候。”

他还记得小时候，母亲总爱叫他“二郎”，带着温柔的笑意，说他是杨家第二个儿郎，要像大哥一样正直，却不必像大哥一样辛苦。那时候他信天道，信公理，信舅舅口中的“规矩”能护着他们一家。直到母亲被压桃山，他才明白，所谓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定给弱者的。

他劈开桃山救出母亲，却也耗尽了半生天真。从那以后，世上再没有等着母亲唤他“二郎”的孩子，只有提着三尖两刃刀，踏遍四海八荒，只为护着自己想护的人，与整个天庭对峙的杨戬。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杨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功德金光特有的温和，“你叫什么，都还是我弟弟。”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杨戬的肩膀：“伤快好了。起来走走？这山下的景致，比天庭好看多了。”

杨戬抬头看向他，大哥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模样，仿佛无论他经历了多少，变成了什么样子，在他眼里，都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小狼崽。

他站起身，后背的伤果然已经不疼了，只剩下功德金光留下的暖意。山风吹过林叶，带着草木的清香，远没有天庭的云气那般冰冷。

“好。”他应了一声，声音里的沉郁似乎散了些。

或许，杨戬也可以有片刻，不用那么锋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