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

云层翻涌如沸，金戈交击的余响还在天庭廊柱间回荡，杨戬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那力道来得又快又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他甚至没看清舅舅甩出的究竟是哪只手，整个人已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向云层之下。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他银甲上的纹路都在发颤。额头的天眼突突直跳，却辨不清下方是云雾还是虚空。他不是没想过会与天庭决裂，却从没想过动手的会是张友仁——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在母亲被压桃山后还曾偷偷塞给他糖糕的舅舅。

方才金銮殿上的争执还历历在目。他为沉香求情，说那孩子不过是想救母，何错之有？张友仁却拍着龙椅怒斥他目无天规，说他忘了自己母亲的下场，忘了杨家是如何靠着天庭庇佑才得以留存。杨戬只觉得荒谬，他母亲的苦难，难道不正是这天规与这位舅舅亲手造成的？争执间，他甚至没来得及祭出三尖两刃刀，后背便已挨了那记蕴含着雷霆之力的掌风。

失重感越来越强，云层被他撞得粉碎，露出下方浑浊的天地。他闭上眼，想着或许就这样摔下去也好，省得再看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可就在他以为会撞上坚硬山岩的前一瞬，一股温和却沉稳的力量托住了他。

那力量带着熟悉的暖意，像是小时候大哥背着他在桃山脚下奔跑时，后背传来的温度。杨戬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沉静的眸子。

眼前的人穿着素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依稀是记忆中少年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的平和。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是功德凝聚的光华，纯粹而温暖，与天庭的冰冷截然不同。

“大哥？”杨戬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以为大哥早就魂飞魄散了，在那场为了保护母亲和他，与天兵天将的厮杀里，大哥明明……

“二弟。”杨蛟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抚平了杨戬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杨戬流血的后背，功德金光渗入伤口，带来一阵清凉的抚慰。

杨戬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原来大哥一直都在，以这样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不是魂魄，不是幻影，是真真切切的实体，是用他护佑苍生的功德换来的，能再次拥抱他的实体。

“大哥……”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像个受了伤的孩子。

杨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着跨越生死的笃定。“别怕，有大哥在。”他轻轻将杨戬扶稳，“这天庭不待也罢，咱们回家。”

风声依旧，可杨戬觉得，坠落的寒意已经散去了。有大哥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