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

花果山的桃花开了又谢，第五个春天来时，孙悟空收到一封皱巴巴的信。信封上沾着褐色的渍，字迹被水洇过，却仍能认出是李平安的笔。

“大圣，见字如面。”

信里说，他找到了那支队伍，跟着开到了南边。说营里的兄弟都很好，教他打枪，夜里一起唱军歌。说上次打了场胜仗，把倭寇赶跑了三里地，他缴获了一把刺刀，磨得很亮。

“这边的桃花也开了，没有花果山的好看。”

“我挺好的，勿念。”

最后一句的墨团晕得厉害，像是落了泪，又像是沾了血。

送信的小兵红着眼圈，说李平安是为了掩护伤员，被炮弹炸中的。“他最后还念叨，说……说对不起，不能回花果山看您了。”

孙悟空捏着那封信，指腹蹭过“勿念”两个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小子红着脸递平安符的样子，想起他靠在自己身边说要当军时，眼里的光比桃花还亮。

李悟清站在旁边，六耳耷拉着，没说话。夜晷寒的黑袍在风里动了动，指尖凝出的鬼火忽明忽暗，最终还是散了。

那天，花果山的风很静，桃花落了满地，像铺了层粉色的雪。孙悟空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对着南方的方向，轻轻说了句：“傻小子，算你厉害。”

后来，再没人提过那个想当军的李平安。只是每年春天桃花开时，水帘洞的石桌上，总会多一个摆得端端正正的空碗，碗边放着颗磨得光滑的桃核——那是当年李平安攥在手里，说要带在身边的那颗。

风过桃林，簌簌作响，像有人在轻轻哼着营里的军歌，又像有人在喊：“大圣，你看，我也护住人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