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愿

石洞里的烛火燃到了尽头，留下半截灰白的烛芯。李平安蜷着腿坐在石榻边，后背轻轻靠着孙悟空的胳膊，像只找到暖窝的猫。洞外的水声渐渐缓了，月光从水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织出片碎银似的光。

“大圣，”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我想当军。”

孙悟空正捻着颗刚摘的野果，闻言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他：“当军？”

“嗯。”李平安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榻的纹路，“以前总觉得那些扛枪的很凶，可上次在城里看见……有支队伍路过，他们不抢东西，还给路边的娃娃分糖。”他抬起头，眼里映着月光，亮得很，“他们说，要让天下的穷人都能吃饱饭，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孙悟空看着他眼里的光，想起他刚掉在自己怀里时，那副怯生生攥着衣角的模样。不过才几个月，这小子眼里的怯懦就被一种滚烫的东西取代了，像初春破土的芽，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

“你不怕？”他问，指尖的野果转了个圈，“枪子没长眼，战场不是花果山，没人护着你。”

“怕。”李平安老实点头，喉结动了动，“可更怕……怕再过几年，还是有人像张大帅那样欺负人，还是有好多人吃不饱饭。”他往孙悟空身边靠得更紧了些，声音低下来，却很清晰，“我没大圣您那么大本事，不能一棒子打翻坏人。可我想试试，拿着枪，站在那些想护着百姓的人身后，也算……也算尽份力。”

石榻那头，李悟清翻了个身，似乎没睡着，却没出声。洞口的夜晷寒不知何时挪了挪位置，黑袍的阴影刚好遮住他的脸，只露出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听着。

孙悟空没说话，把手里的野果递过去。李平安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酸甜的汁水漫开，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想好了？”孙悟空又问，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想好了。”李平安把果核吐在手心，用力攥紧，“等这边的事了了，我就去找那支队伍。他们说，只要真心想做事，不管是谁，都能加入。”他忽然笑了，有点不好意思，“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像大圣您一样，护着些什么人呢。”

孙悟空看着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那是被风霜和决心磨出来的印记，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红着脸递礼物的小娃娃了。他忽然抬手，像往常那样，在李平安额头上轻轻敲了下。

“护人可以，”他说，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软，“但得先护好自己。别傻乎乎往前冲，你的命不是野草，没那么多机会再长一次。”

李平安用力点头，把果核揣进兜里，像是揣了个沉甸甸的约定。月光又移了移，照在他脸上，映出满脸的笃定。洞外的水声又响了些，混着远处山林的风，像是在为这个年轻的决定，轻轻打着拍子。

孙悟空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小子要走的路，或许比自己当年闯天宫更难。可难又怎样呢？这人间的光，不就是靠这点一点的滚烫凑起来的么。他往后靠了靠，让李平安能更稳地倚着自己，心里忽然盼着，这小子拿着枪的样子，能比自己当年挥舞金箍棒时，更从容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