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尘凡

黑风山的夜雾裹着霜气，北宸站在崖边，玄色道袍被风掀起边角，腰间的七星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黑衣属官，声音比崖下的冰泉更寒：“去杀灵猴取血，不得有误。”

属官领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里，北宸抬手抚过鬓角，指尖触到的不是往常八戒那松垮的鬓发，而是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自他领了北极紫微大帝的法旨，以天蓬元帅之身卧底西行队伍，那副憨态可掬的“八戒”皮囊，便成了最锋利的伪装。

“呆子！你在这儿做什么？”

孙悟空的声音从雾中撞来，带着他惯有的火暴脾气。北宸转过身时，脸上已褪尽了方才的凛冽，只余下几分刻意装出的迟钝。可当他对上孙悟空那双能辨妖魔的火眼金睛，忽然懒得再演了。

“俺们是生死兄弟啊！”孙悟空提着金箍棒落在他面前，棒尖的金光映出他满脸的不解，“方才那两人是你的手下？要杀哪个灵猴？你忘了当年在高老庄，是谁替你打跑了黄风怪？忘了在流沙河，是谁陪你一起扛过那沙和尚的狼牙棒？”

北宸看着他毛茸茸的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信任，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在天庭，自己还是北极四圣之首时，曾远远见过这只石猴大闹天宫。那时他觉得这猴子鲁莽得可笑，却没料到，数百年后竟会被这“可笑”的鲁莽视作兄弟。

“我不是你的八戒了。”北宸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寂静的夜里，“孙悟空，你若要阻我，尽可用你的移星换斗术。”他抬手扯开衣襟，心口处竟浮现出一颗旋转的星辰印记，“看见没？我的真身，是北极星。”

孙悟空手里的金箍棒猛地一顿，火眼金睛里的金光剧烈地跳动着。他想起师父常说的“天命难违”，想起八戒总在偷懒时念叨的“天上的日子多自在”，那些被他当作玩笑的话，此刻竟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俺？”孙悟空的声音发紧，指尖死死攥着金箍棒，棒身被捏得咯吱作响，“你跟着俺们西行，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杀俺？”

北宸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示意藏在暗处的属官动手。夜风里忽然响起星辰转动的嗡鸣，北极星的光芒自他周身散开，将黑风山的雾气染成一片幽蓝。

孙悟空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个北极四圣之首！好个天蓬元帅！俺老孙今日才明白，原来这西天路上，最狠的不是妖精，是兄弟啊！”

金箍棒的金光骤然爆起，与北极星的幽蓝撞在一处。山风呼啸，像是在为这段刚被戳破的“兄弟情”，奏响最后的挽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