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训诫

须菩提祖师踏云而至，袖袍扫过洞门时，那些狰狞的骷髅幡竟齐齐哀鸣着卷缩成一团。他立在殿中，鹤发童颜的脸上不见半分笑意，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像两道淬了冰的剑光。

“悟空！”

一声断喝，震得洞顶落下来几片尘土。孙悟空下意识就要跪地，膝盖刚弯到一半，却被记忆里那股蛮横的妖气拽得挺直了脊梁。

“贫道当年传你七十二变、筋斗云，是看你天生灵慧，劝你一心向善，求个长生正道。临别时如何嘱咐？叫你莫要惹是生非，更不可在外提及师门名讳！”祖师拂尘一甩，指着他身上的紫袍金线，“你看看如今这副模样！下山便搅闹天宫，被压五行山尚不知悔改，竟在这异世做出这等道貌岸然之事——掳走金鼎公主，强占为妻，生下儿女，你可知这是拐掳之罪？”

他往前踏了一步，洞中的妖气竟被那无形的威压逼得退了三尺：“你本是猴族，天地生养的石猴，野性难驯也便罢了，可猴族自古聚居山林，从未听说有拐卖掳掠的行径！你今日所作所为，早已悖逆天性，更辱没了贫道教你的修行之道！”1

孙悟空喉间发涩，想说这不是自己做的，可指尖触到袖中那半块金箍棒碎片时，却又哑然了。无论是不是这具身体的记忆，那些画面里的狞笑、公主的泪痕、儿女的面容，都已刻进了元神深处。

“你可知罪？”祖师的声音陡然转厉，拂尘丝无风自动，“若知罪，便该即刻放了公主，带儿女归正，洗去这身污秽罪孽！若执迷不悟……”

他话未说完，里间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紧接着是女儿软糯的喊声：“爹爹……”伴随着那声喊，一道黑气从屏风后飘出，正是女儿手腕上的月脖心。骷髅头在半空打了个转，竟直直朝着须菩提祖师撞去。

“孽障！”祖师冷哼一声，拂尘扫过，黑气瞬间溃散。可那骷髅头落地时，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在嘲笑，又仿佛在哭嚎。

孙悟空望着那骷髅头，又看看须菩提祖师怒而不发的脸，忽然觉得五百年前被压在山下的沉重，竟不及此刻万分之一。